鸟儿落在树梢,震落一片叶。惊刃望着身后装满物什的马车,又看看手里的缰绳,忽而有点开心。
真好啊,她也能有帮主子收拾衣物、吃食,帮主子御马的一天了。
柳染堤收拾完屋舍,将两人这几日用过的物什一把火烧了,沿着山径,看见小刺客在乖乖地等着她。
惊刃牵着缰绳,一见柳染堤便迎过来,殷勤地挽起车帘:“主子,都准备好了。”
柳染堤踩上辕木,没进车厢,而是坐在惊刃的边上,摆摆手,道:“走。”
“驾”一声,马扬起。
山风自耳畔掠过,车辙一路织进林声。
不多时,金兰堂便消失在视野之内,四周都是深而幽密的林木。
天山位于极北之地,她们需要一路北上,穿过广袤的碎石砾滩,越过一片盐碱沙地,渡过黑水河,方能窥见巍峨山峰的一角。
简而言之,路途极为遥远。
幸好,惊刃是御马的一把好手。她执缰极稳,时松时紧,拐弯时略一收力,遇乱石斜取内道,过浅涧让车身微抬。
行路极快,却又不失稳当。
更甚者,惊刃对山路也很熟悉,选的皆是隐蔽、刁钻、荒无人烟的小路,却恰好通往天山的捷径。
林中遮天蔽日,柳染堤不用干活,很是乐得悠闲。
她从怀里摸出一包蜜渍青梅,扔了一颗进嘴里,又往惊刃那递了递:“要不?”
说完,她才想起惊刃双手都握着缰绳,又将纸包拿了回来,道:“我喂你好了。”
惊刃道:“多谢主子,不用了,您给我的桃子我还没吃,洗净后放车里了。”
为求轻便,整一辆马车都偏小。
柳染堤往旁边一靠,拿惊刃当靠枕:“小刺客,你对你上一个主子也是如此么?”
惊刃怔了怔,总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可惜她大概如主子所言脑子不太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危险在哪里。
她道:“您是指什么?”
柳染堤想了想:“就是替她收拾行囊、执辔御马、贴身伺候、同床共枕、双修功法之类的。”
总觉得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惊刃摇摇头:“从没有过。容雅对我厌恶至极,除交代任务时偶尔能见面,我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
柳染堤靠在肩头,惊刃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她声音轻快了一些:“这样啊。”
真奇怪,主子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惊刃想。
“那你一个人时,都是呆在哪儿?”柳染堤道,“总不能天天睡树上马厩之类的地方吧。”
惊刃道:“属下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头有口井,有棵槐树,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偶尔的,容雅养的一只白猫会过来,晃两圈,又走了。”
“少庄主还挺有闲情,”柳染堤懒洋洋道,“那你若没任务时,岂不是就一个人呆在院子里,怪无聊的,都会做些什么?”
惊刃道:“养伤,或者磨刀。”
柳染堤道:“听着就很闷,怎么不看看溪水,吟诗作对一?”
惊刃无奈道:“主子,那是惊雀胡诌的。属下识的字不多,认得的不过是些机关布阵、暗器字解,对诗词实在不通。”
柳染堤盈盈一笑,掀开车帘,抽出一本花里胡哨,看起来十分眼熟的胭脂色画本,往惊刃怀里塞。
她道:“看不懂字没事,你瞧瞧,你看看,有山有水有姐姐有妹妹还有花儿呢。”
说着,柳染堤还亲热地凑过来一点,非常熟练地跳过卿卿我我的前情提要,直接把画本子翻到精彩之处:“多好看啊。”
惊刃:“…………”
调戏惊刃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柳染堤早就想这么干了,如今终于被她抓到时机。
而且,调戏主子是容雅的惊刃,和调戏主子是自己的惊刃,又是两种不同的风味。
惊刃皱着眉,被迫看了两眼画本子,又默默地移开视线,看向林子里某处。
她默默地沉思片刻,默默地拉停马匹,车辆在一处参天古木停下,默默道:“主子,请稍等。”
柳染堤轻哼一声:“就知道躲。”
惊刃不敢反驳。
她跃下马车,在树周围走了两圈,鞋尖踢开一层堆积落叶,又俯下身拨开几层泥土,捻了一点埋在最底下的黑灰,放在鼻尖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