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最棒/笑话〉
二十八。〈最棒/笑话〉
林昊俞报以礼貌的微笑,如同从小到大他所做的一样,表现得礼貌一些,这样在说攻击性强的笑话时有人可以晓得一切只是效果。
所以他得要有礼貌,因为接下来的一切都只是效果。
对林昊俞的态度,闕琘析满意地笑了,她的丈夫终于成为她所希望的模样、成为她心目中的模范丈夫。
夜晚,林昊俞在吃完饭、洗完澡后迅速躲进房间无暇再多欣赏闕府庭院与家居,他说自己有些水土不服,完美地遁逃至隔音不好的房间中--日式房屋一向如此,即便她的家很华丽也是。
隔音效果差劲到林昊俞将两人的日式床垫拉开也心惊胆战地怕被发现,想当然尔他们睡在塌塌米上,塌塌米上摆着两床紧连的被褥。
闕琘析和她爸妈有很多事要讲,促膝长谈至很晚才进入房间,大约凌晨四点,而林昊俞等到清晨五点才真正地睡去。
他吃了赞安诺,然而凌晨两点便醒了,只睡了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醒来的他瞪着木製褐色天花板,百无聊赖听着门外传来的细声笑语,他听得出此时佐伯贵子优雅掩嘴轻笑,闕琘析也是,她们一样虚偽,笑声黏得像涎水,沿着塌塌米的缝隙渗进他的耳道。
闕琘析的养父佐伯昌敏给林昊俞的印象倒是不错,出身和歌山县的他有着关西人与生俱来的幽默及来自乡村的朴实,说起话来毫不扭捏,听闻林昊俞的工作是脱口秀艺人后,有别于其他人对他的轻贬,佐伯昌敏欣然接受,也可能是林昊俞将佐伯昌敏与闕琘析母女做对比的关係。
闕琘析与佐伯昌敏是林昊俞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少数支持他的工作与梦想的人,但很可惜地,闕琘析变了很多。
不,她仍然支持着他,只是,经过堕胎的事情之后,林昊俞真的觉得他的老婆令他感到陌生。
林昊俞仍然盯着天花板,听着闕琘析咯咯笑着,莫名其妙想起了简情。
该说是简情忽然鑽进了他的脑子,没有理由、没有脉络。如同苍蝇爬上隔夜的米饭。
对了,他想起来了,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为支持林昊俞的人便属简情。
如今林昊俞印象中的简情容貌成了一团黑雾,她的五官与那些被林昊俞编号的女孩一样被他弃如敝屣。
他记忆深刻的是简情高人一等的身材与她救了自己这件事,其他剩馀一些她曾经对林昊俞说过的、破碎的句子。
「『笑话』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你的笑话是全世界最棒的笑话,是它救了我。」
简情的声音从她脸部的一团黑雾中吹出,如同在林昊俞的耳侧诉说。
下一瞬间,林昊俞的血液倏然发烫,从脚趾迅速窜上头顶,他的下体硬挺胀热,居然是因为想到那个因为体型被叫「大隻」的简情。
林昊俞火急火燎从房间衝到洗手间,在担心闕琘析随时会回房间的紧迫急躁中搓弄性器官,很快地,他解放在马桶中。
这是林昊俞第一次想着简情手淫,而他希望是最后一次。
脑中警报响铃大作,林昊俞打从心里认定闕琘析会发现他此刻在厕所做的事情。
事后林昊俞颓丧地回到房间倒头,不明白为什么会想着简情有了性慾,他双眼圆睁盯着漆黑如同黑洞的壁橱,想像自己逐渐缩小,慢慢屈身鑽进。
他仍然没有睡意,为了清醒时的精神,林昊俞不敢再吃一颗药丸,只能与壁橱大眼瞪小眼,直到凌晨四点多,闕琘析才步履蹣跚进入,她喝醉了,空气瀰漫着甜腻的酒味,就连嗅闻也可能微醺。
闕琘析不胜酒力,她的养父母应该知道,然而或许因为与家人单纯的久别重逢她才喝那么多。
以往闕琘析喝醉的经验都令林昊俞很不好受,她总会将堕胎的事说成是他的错,起初林昊俞当然不那么觉得,但过了一段时间,林昊俞逐渐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他劈腿、因为他穷、因为他没有成就尔尔……,闕琘析可以说得又臭又长、忿忿不平,可是,每当她清醒过来又摆出另一个样子。
她仍然温柔、仍然善解人意,她只不过和其他女人一样有着少许小缺点,就这样而已,他可以接受的。
林昊俞如此说服自己,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刻意呼吸得又深又长。
闕琘析靠在林昊俞身边听了一段,确定林昊俞睡了之后将被褥推近他的,使两人能肩併着肩睡,闕琘析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她只是侧身靠着林昊俞的背进入梦乡,可只是这样也够让林昊俞紧张的了。
林昊俞在想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恐惧,他爱着闕琘析,闕琘析也爱着他,他们生下的孩子该是爱的结晶,但是,闕琘析却惊恐不要他。
甚至寧以性命要胁。
才想着要说服自己的林昊俞突然又对那样狠心的闕琘析感到没有来由地恐惧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林昊俞的思考与情绪不断循环跌宕起伏,他一下子觉得是自己造就了现在的闕琘析,一下又想着他的老婆是疯子、想立刻拔腿就跑。
原本林昊俞想定又是无眠的一夜,赞安诺迟来的起效还是令林昊俞闭上眼睛,沉沉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