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储存/保留〉
三十八。〈储存/保留〉
隔日,闕琘析一如往常翻找话题试着与林昊俞谈天,「我昨天在街上刚好看到你和你弟妹,他们好可爱。」
林昊俞仍然沉默,闕琘析活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闕琘析掐着自己大腿,隐忍着即将炸裂的情绪。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知道林昊俞究竟被吕旻熹下了什么蛊才会失魂落魄,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比不上一个认识了二十天的女人?
但她终究问不出口,这些问题终究得不到答案。
是不是不懂人的情绪的下场就是这样?她想不透林昊俞为什么转变、想不透母亲为什么恨自己、想不透丽娜为什么离开?
她想不透为什么人要因为衝动做出傻事?为什么要被一时的情绪左右行为?为什么不能再想想呢?
但是现在,她能稍微理解了。
韶光飞逝,转眼到了毕业前夕,眼看过了明天她与林昊俞可能再也无法见面,一想到这里,闕琘析铁下了心,放学邀林昊俞留下谈谈。
落日金粉飘进教室,林昊俞举起左腕查看时间,面无表情道:「我只有五分鐘。」
「五分鐘够了。」
她以为林昊俞会放下书包坐回位置倾听,可他只是站直双手叉腰,全身上下散发不耐烦的讯息。
无所谓了,反正她被林昊俞如此对待只剩下一天。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都不和我说话?」
闕琘析屏息以待他的回应,这是最后一次林昊俞如此直视她的眼睛。
良久,林昊俞开口回道:「我没有像别人一样叫你大隻就不错了,你觉得别人为什么这样叫你?」
「因为我的身材?」
林昊俞笑得戏謔,「才不是,是因为你是勾引自己爸爸的人,噁心死了,爸爸死了真可怜,然后勾引老师?勾引其他男学生?反正我有大胸部。」
林昊俞一面说,一面举起双手在胸前摆弄。
「……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很重要吗?其实我从以前就觉得你很奇怪,现在才知道原因,你爸爸性侵一个植物人有了你,超变态,而你我觉得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你可能没有发现,每次你笑都要经过计算,像个演员一样,什么都是假的。」
「……没有,不是这样。」
「算了吧,再演也只剩一天,就这样吧,反正我们不会再见到了。」
语毕,林昊俞走到教室门口,「就告诉你也没关係,告诉我妈这些事的人是附近的阿姨,暑假开始我要跟她学钢琴。」
留下这句话后,林昊俞头也不回地离开。
毕业典礼的同学们各个哭成了泪人,独独闕琘析与林昊俞冷着一张脸,典礼一结束,林昊俞立刻换上兴奋期待的脸孔,因为他收到了班上另一名女同学写的卡片,女同学说她即将去读台中的学校,因此想约林昊俞到学校后山的果园说些话。
至于为什么闕琘析会知道卡片的内容,因为卡片是她模仿别人的笔跡写的。
时间正午,果园主人正在用餐,放眼望去许多未採收的莲雾悬在树上,如同铃鐺吊掛。
林昊俞提早开溜,他提前赴约,坐在卡片所写的大莲雾树下,那是这片莲雾园的起始,大部分的果树都是从这棵树嫁接出去的。
天气炎热,幸好树荫可以乘凉,林昊俞等着等着有了睏意,他闭眼在树下小睡,日光从叶隙照下,身上有了光斑。
林昊俞并没有等到女同学,他等到了闕琘析,闕琘析小心翼翼地靠近,这阵子她想了很多,她果然还是想要林昊俞继续逗她笑、想要林昊俞陪在她的身边,可是,只要他活着的一天,闕琘析就得心惊胆颤一天。
丽娜教了她什么是表情,该要哭、该要笑、该要生气等等,可是她没有真正的情绪,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林昊俞,只有他将快乐、开心带给了她,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可以像林昊俞那样。
林昊俞是这世上的独一无二,是这世上仅存的光。
能保留音乐的是cd、保留档案的是磁碟、保留图片与影像的是记忆卡,那么,能保留笑话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