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得令人心慌。
林子昊独自坐在冷清的客厅沙发上,客厅大得空旷,却让他感到窒息。手机萤幕不断跳动着新的推播通知,全是他与陈妍菲的緋闻。那些媒体用夸张的词汇堆砌出一段虚假的浪漫,配上几张被刻意调色的模糊抓拍,让一切看起来像是真的。
他看着萤幕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虽然在微笑,眼底却冷得像一潭死水。公司为了顺便转移高层的丑闻,将他推到火线上作为献祭,这种「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冷处理,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典当了灵魂的木偶。他想解释、想愤怒,却发现合约与名利织成的网,早已将他勒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情绪沉入谷底、甚至对「表演」这件事感到厌恶至极时,手机在茶几上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是熙玥传来的私讯,讯息只有一个简短的网址和一句话:「她开了工作室,叫「微光绣坊」。她现在……过得很像她自己。」
子昊的指尖微微颤动,在黑暗中点开了那个连结。
那是一个名为「微光绣坊」的个人网页。没有华丽的排版,只有一张张安静而充满张力的刺绣作品。子昊屏住呼吸,滑动着萤幕。那些细腻的针脚、那些对银丝近乎执拗的运用,每一道图腾在他眼里都不仅仅是艺术,而是芊璟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针一线亲手缝补自己灵魂的过程。
当他翻到有关《共生》的宣传照片时,他整个人僵住了。虽然照片里只有短发女孩专注刺绣的侧影,但那种清冷中带着韧性的气息,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子昊轻声自语,修长的手指触碰着萤幕上那抹银色的光影。一股压抑了三年的内疚感,像是一块巨大的铅块,终于在那一刻轻轻松动了。三年前,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个满眼才华、视刺绣如生命的女孩,会因为他的世界太过复杂而彻底枯萎。
看到她重生,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放心。原来她不需要依附于谁,甚至不需要他的保护,也能在废墟中独自站起,开出最漂亮的花。
然而,这份放心背后,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自卑与羞愧。
「你都已经好起来了,我怎么能继续烂在这里?」他看着镜子里精緻却空洞的自己,自嘲地笑了。芊璟在寂静中缝补灵魂,而他在聚光灯下贩卖虚假。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些还在沸沸扬扬的緋闻热搜,换作是三年前,他或许会不顾一切地发声明澄清,会害怕芊璟看见了会心痛,害怕她误会他早已移情别恋。
但现在,他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缓慢而坚定地放下了澄清的念头。
「解释给谁听呢?」他在心里冷冷地问自己。
在他眼里,现在的芊璟已经走得很远、很稳了。她有了新的视角、新的事业,在那个他触碰不到的城市里,她一定也有了全新的、乾净的生活圈。他自卑地以为,在那段被媒体撕碎、被恶意填满的往事残骸里,还不肯离去、还在原地疯狂徘徊的,只剩下他自己。
「既然她已经放下了,我又何必用我这满身的污泥与虚假的流言,去打扰她的平静?」
子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芊璟那抹疏离的背影。他以为她的冷淡是因为早已将他忘却,以为他对她而言已是一段过期的、不愿再提的负担。他却不知道,那只是芊璟在看见緋闻后,强迫自己「接纳定局」的最后武装。
他决定沉默。这份沉默,是他能给予她最后的、也是最安静的温柔,不打扰,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保护。
子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却荒凉的城市。他的背影在落地窗的倒影中显得格外孤寂,但那双原本失落了灵魂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会继续演戏。他要找回那种被他遗忘的、烫人的生命力。为了不辜负那个在远方努力发光的灵魂,他也得在这片泥泞的世界里,用演员的身分重新站起来。
即便,他以为这份思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私人收藏展位于一栋静謐的旧式洋楼内,这里没有大眾美术馆的喧嚣,却有一种被时间精炼过的沉重感。
许洛庭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他今日穿得随性些,却依旧掩不住那股骨子里的儒雅与贵气。见到芊璟出现,他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引领着她进入展厅。许洛庭并未事先说明,除了受邀的收藏家,今日到场的还有不少政商名流与公眾人物。
当她看完最后一幅作品,转身正要与身旁的许洛庭低声分享看法时,耳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让她的呼吸瞬间凝结。
「许先生,那幅《馀温》我想收下来。」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不容认错的清冷。芊璟的身体僵住了,那股熟悉的寒意与战慄从脚底直衝心脏。她缓缓转过头,视线与正走过来的林子昊撞个正着。
许洛庭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交匯,微微一笑:「原来是林先生,眼光依旧独到。」
就在那一刻,时间彷彿在洋楼凝滞的空气中彻底停摆。即便芊璟剪短了长发、戴上了眼镜,彻底改变了气息,林子昊依然在一秒鐘之内,从那双透过镜片望向他的眼睛里,认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縈三年的灵魂。
他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却在下一秒,凭藉着演员的专业本能,迅速在脸上掛起一抹无懈可击、却带着一丝酸楚的微笑。
「好久不见。」子昊轻声说道。
看着那张在新闻萤幕上出现、曾无数次入梦的脸庞,芊璟心底深处那份巨大的自责再度翻涌而出。她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他面前,更不敢直视他那双写满故事的眼。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你过得好吗?」子昊看着她低头躲避的样子,心口一紧,那份心疼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在那些讯息里、在熙玥的转述中,以为她已经走远了,可现在看着她缩起肩膀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这个女孩,竟然还活在对他的愧疚里。
「嗯。」芊璟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子昊的手指微微一颤,有无数话语想说,然而,许洛庭此时正好处理完画作的购买程序,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