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泽睇着她,面上无甚息怒,语气也波澜无惊。
瑛华木讷的眨眨眼,心头忖度着方才明明藏得很好,他怎么会知道?
莫非是不经意间漏了出去?
她眼神闪躲,面上依旧笑脸相迎,温温吞吞说:“我昨晚突然兴起,练了会刀法,不小心划伤了手。”
说这话的时候,手掌又疼起来,她苦不堪言的拧紧眉头。
其实她本想刺破一点点,谁知这刀锋这么快,一下子割了好深。不过这样也好,以表诚意,希望到时候能一刀砍死江伯爻。
“很疼吗?”夏泽微蹙眉头,神态有些意味不明。
眼见是瞒不住了,瑛华干脆不再伪装,眼角低垂眸子蕴起泪来,看起来水漉漉的,“怎么能不疼?破了好深呢,还不快抱抱我?”
“……”
她潸然泪下地撒娇,夏泽望望她,又瞥向她的手掌,白纱浸出了丝丝血色,他的心随之颤了颤。
他现在有些见不得公主哭,手臂一伸将她环进怀中,轻抚着乌发安抚她。
瑛华老实的缩在他怀里,像个委屈的小孩。然而夏泽却凝着眉心,沉澈的目光落在白墙挂着的山水画上。
不出所料,公主没说实话。
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如乌云密布压得人惴惴不安。
夏泽左思右想,还是将话咽进了肚子里。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况且以他的身份质问起来有些僭越,不如暗自留心好。
他吁出一口浊气,抚在瑛华秀发上的手微微用力。
希望只是他多心了。
“公主。”翠羽迈着小步进来,对两人的亲密举动见怪不怪,将手里的信笺递给了瑛华。
瑛华余光轻晃,恋恋不舍的松开夏泽,乌黑的眼睫上还沾着清浅细小的泪珠。夏泽微勾手指替她拂去,这个细心的举动让她一时间忘记了疼痛。
瑛华忽然想到那日张苑来请罪,手搭凉棚替音德挡住檐头落下的雨滴。她那时还有点羡慕,现在看看,原来她的夏泽也是个熨帖人儿。
“公主,我先下去了。”夏泽躬身施礼,识趣的离开了寝殿。
瑛华这才反应过来,对着那精干的背影莞尔一笑,适才将目光落在封着蜜蜡的信封上。
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信上说赵焱和姜嫔并无异样。赵焱每天除了哭鼻子就没别的事,而姜嫔更是无趣,除了绣花就是陪着他一起哭。近些时日刨除汪皇后指派的守卫,也没有其他人造访过萧寒宫。
这对母子还真是过着超然物外的日子,瑛华感慨万千,正要将信扔进暖炉,倏尔想起来夏泽的叮嘱,“翠羽,你把信拿到门口烧掉,免得殿里太呛。”
“是。”
翠羽躬身拿起火钳子,夹住两块燃火的黑炭放在炭盆里,端到门口将信扔了进去。
袅袅灰烟扶摇而上,鬓间有一缕乌发落下,垂到瑛华的锁骨处。她两腮不施粉黛,透着天然如玉的晕泽,倍显慵懒意态。失神地坐了会,让翠羽叫来了穆围。
“公主。”穆围谦卑行礼,身穿鸦色交领劲装,看起来丰神俊朗。
瑛华寡淡的瞥他一眼,吩咐道:“你去替本宫给沈太尉传个话,就说夏泽这边应了,让他好生候着。若有差池,本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是!”
“还有一事。”
瑛华来到小厅书房,从桌案的抽屉里拿出早已封好的信笺递给穆围,上头写着“知州李凌安亲启”。
“办完事后你即刻赶往江南金州,找到知州李凌安,把这封信交给他,剩下的李凌安会帮你处理。切记带上公主府的令牌,速去速回。”
穆围稍显错愕,须臾就摆正了神色,将信笺小心收进怀中。天色已晚,他没有再耽搁,领命出了寝殿。
瑛华撩着袖阑默默坐在椅子上,纤指敲打着桌案,发出嗵嗵的响声。
入谱礼示定在下月初三,细算一下,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