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来自北方的一股冷空气侵袭钱塘,气温降到零下一度。
凌晨两点,整个村庄万籁俱寂,只有路灯亮着幽幽的光,人们裹着厚厚的被子,睡得正熟。
那栋茶田边的四层小楼隐在黑暗中,一道人影翻墙爬进院子,他助跑、跳跃,轻易地攀上二楼阳台,又继续向上攀爬,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四楼阳台上。
他试图拉开阳台移门,发现被锁住了,便从背包里拿出开锁工具,很快就打开了门锁。
阳台移门被拉开时,睡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人悄悄摸进屋,手里已经有了一把匕首,他来到床边,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对准床上人的心脏部位,狠狠捅下。
但他没有成功,床上的人一个翻滚,避开刀锋,人已经蹦了起来。
歹徒一愣,他得到的信息里,目标是一个腿有残疾的少年,根本躲不开他的袭击,显然,这人不是那少年!
歹徒一击不中,当即要溜,黑暗中,一床被子迎面兜来,将他罩住。
歹徒抖掉被子,室内灯光已经大亮,他看清面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秋衣秋裤,双拳紧握,正对他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
歹徒不慌了,继续向阳台跑去,殷卫军爆喝一声:“别跑!”
他扑了上去,抱住那人的腰,当过兵的老爷子英勇不输当年,徒手与那歹徒搏斗起来。
——
隔壁房间,萧枉坐不住了。
被惊醒的第一时间,他就拨打了110和120。
这几个月,殷卫军一直睡在他的房间,而萧枉睡姚启莲的房间。殷卫军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家里进了贼,萧枉一定要好好躲在房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可此时,听到那乒铃乓啷的巨响,萧枉哪里还待得住?
拐杖成了累赘,他直接跪爬在地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弹簧刀,手脚并用爬出门去。
戴虹也上来了,她惊慌失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两人去开房门时,发现门被锁住了,只能听到屋里的搏斗声和嘶吼声。
戴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拍着门大喊:“卫军!卫军!你让他走吧!让他走吧!”
萧枉跪在地上,也在拼命拍门:“爷爷!你开门!你开门!让我们进去!爷爷!你别打了,让他走吧!”
殷卫军在里头回应:“你们别进来!”
萧枉急出一头汗:“奶奶,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房门钥匙呀,早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用菜刀,用菜刀砍锁,我来,你给我,我力气大!”
萧枉拿过菜刀,拼命去砍那门锁,砍着砍着,他们发现,屋里的声音消失了。
“哐”的一声,锁被打掉了,萧枉推开门,冰凉的穿堂风迎面而来,阳台门拉开着,外面黑漆漆一片,一室狼藉,歹徒已经跑掉了,而殷卫军倒在血泊中。
“卫军——”
戴虹凄厉的喊声响在耳边,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跪在地上,大哭着去看丈夫哪里受了伤:“卫军,卫军,老头子啊,你要坚持住……枉子,你叫救护车,你快叫救护车——”
萧枉又给120打了电话,他爬到殷卫军身边,抓住他血迹斑斑的右手,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嘴唇一咧,凄凄地喊了一声:“爷爷……”
“别哭……”殷卫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眼神浑浊,气若游丝,“枉子,别哭,爷爷没事……”
戴虹已是嚎啕大哭,找来衣服替殷卫军止血,萧枉也是哭得不能自已,他似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说:“爷爷,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爷爷老啦……”殷卫军看着他,还笑了笑,“但爷爷还是……有用的,对吧?爷爷,保住……你的小命了,平安,平安,你和平安讲,好好待……雨桐,我早就……把他,当成,女婿了……”
萧枉哭着点头:“我会和他说的,我一定会和他说的,爷爷,你先不要讲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听……”
“枉子啊,你还小。”殷卫军嘴里冒出血沫,说话越来越含糊,“人生还,长着呢……腿不好,没关系,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萧枉泣不成声,“爷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殷卫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开始涣散:“真好,我这辈子,有儿,有女,有外孙,有孙子……还有一个,老太婆,阿虹啊,别哭,我……”
殷卫军脖子一歪,闭上了眼睛,戴虹瞬间瘫软在地,抱住丈夫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卫军——”
萧枉只觉手里一松,心中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这段回忆杀总算写完了,明天回到现在时!
明天继续~
第65章
结束了四天三晚的古镇游,萧枉和宋文静回到钱塘,气象预报准得很,清明期间,果然下雨了。
两人开车前往墓园,殷卫军被安葬在城西更往西的一处公墓,离他生前生活的小村庄不远。
正清明,公墓里人流量很大,门口还有许多小贩摆摊,宋文静买了一盆鲜花,其余东西都由萧枉准备,他知道爷爷爱吃什么,还给他带了一瓶好酒。
这公墓的阶梯旁装有扶手,萧枉走得还算方便,他一手抓扶手,一手撑伞,宋文静抱着鲜花,提着供品袋子躲在伞下,与他并肩往上爬。
萧枉告诉宋文静,去年六月,他回国以后,已经来看过爷爷,这是第二次来。
站在殷卫军的墓碑前,萧枉看着那张小小的、爷爷的照片,即使已经过去八年,心里依旧钝钝得痛。
他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六年半,这中间,除了去医院做手术,还有在慷诚上了一年学,其余时间,他极少出门,每天都是和两位老人待在一起。
即使去做手术,也是爷爷奶奶照顾的他,尤其是夜里陪夜,因为他是男生,陪夜的人总是爷爷。去上学也一样,爷爷会开车,每天接送他放学,还陪着他住在出租屋里,换着花样地给他弄晚饭和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