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气都有点接不上来,他不得不缓了缓呼吸,恳切地看着姚启莲:“姚叔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是想报仇,你的计划是没有用的。”
姚启莲眼神冰冷:“那我妈就白死了?你爷爷就白死了?”
萧枉说:“他们不会白死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你要知道,爷爷已经死了,可奶奶、雨桐姑姑、筱洁姑姑还活着,容家人丧心病狂,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这样触怒他们,就不怕奶奶她们也被牵连吗?”
姚启莲说:“她们已经离开了,容家人找不到她们的!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萧枉说:“爷爷走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早就把你当女婿了,让你好好对待雨桐姑姑。”
“你别拿老头子来压我!”姚启莲瞪他,“我和殷雨桐已经分手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殷叔!所以我更要为他报仇!”
萧枉流下泪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容家人杀了爷爷,现在你却要把我推到他们那边去!我的身世被公开后,我就是容家人了,容晟哲是我亲爸,容修诚是我亲爷爷,傅妍姝是我亲奶奶。你是想让我去死吗?我宁可去死,也不想和那家人产生联系,如果让我选,我一定选你,我愿意站在你这边,做你的儿子,帮你做事,我愿意叫你一声‘爸’,爸爸,我求求你,不要公开我的身世,可以吗?”
姚启莲惊呆了:“你疯了吗?”
萧枉哭着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在我心里,只有一个爸爸,那个人就是你。爸……我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推到那边去,我会死的……”
那一声声的“爸”把姚启莲叫懵了,忍无可忍地喊道:“你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萧枉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不再那么激动:“爸,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对的,只是你现在被逼得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觉得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是,爸爸,那支箭,真的可以不发的。”
姚启莲头疼。
他当然知道,发布会如果按照他的预想进行,造成的影响可能只是暂时的,慷爱宝的停产无法撼动慷特葆的根基,但他还能怎么办呢?
棋局已经布了二十年,萧枉这颗棋子,他也攥在手里十二年了,是傅妍姝和容晟哲先向他发难,殷叔还因此而丧命,让姚启莲在此时隐忍不发,他怎么有脸去面对长眠地下的殷卫军?
他凉凉道:“如果不公开这件事,你让我在发布会上说什么?照着那稿子念吗?是我的错,我生了一个天生残疾的孩子,而我只是容修诚的养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大家请放心,慷爱宝可以继续喝,闹出这样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我会辞职,从慷特葆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你是让我说这些吗?”
萧枉说:“滚出慷特葆,也没什么不好的。爸,你还年轻,有钱,有人脉,又有脑子,我们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啊,你别把我当小孩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你自己创业,我会来帮你的。”
姚启莲嗤之以鼻:“自己创业?你说得轻松,我为了慷特葆付出了十四年的青春!你让我放弃我就要放弃吗?!”
是时候祭出杀手锏了。
萧枉眨巴着眼睛,说:“雨桐姑姑临走前,告诉了我一件事,她说,她怀孕了。”
听到那四个字,姚启莲彻底石化,脑子里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不亚于二十年前听到萧霏说怀孕。
萧枉说:“你刚才说,我妈妈怀孕时,你很年轻,根本没想好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那现在,你已经三十九岁了,足够成熟了吧?你现在想好了吗?雨桐姑姑和你的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
姚启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萧枉说:“爸,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以后,咱们离容家远远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你马上就要做爸爸了,我也要做哥哥了,我不希望我们家任何一个人再出事,你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姚启莲垮着肩、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这段时间一直顶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泄掉了。
——
姚启莲离开后,萧枉恢复饮食,先吃了一点薄薄的稀饭。
第二天下午,他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保镖问他要不要再吃碗稀饭,他说不用。
单薄的少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看手机,没去查询过任何关于慷特葆新闻发布会的事。
他在等一个结果,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六点多时,姚启莲裹着寒风进了门,即使身上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也遮挡不住那糟糕的脸色,他眼底发青,嘴唇发白,明显是昨晚没睡好。
他站在沙发边,与萧枉对视。
萧枉没急着问正事,微微一笑:“爸,你吃饭了吗?”
姚启莲一听到这个称呼,太阳穴就突突跳:“戏已经演完了,就别这么叫我了,我不是你爸。”
萧枉倔强地说:“不,你就是我爸。”
姚启莲:“……”
萧枉说:“爸,我饿了。”
姚启莲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问:“想吃什么?”
萧枉说:“想吃你煮的面条。”
姚启莲叹了口气,脱掉西装,扯掉领带,挽起衬衫衣袖,说:“你等着,我给你煮。”
他走进厨房,萧枉杵着拐杖站起身,也跟了进去,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姚启莲忙活。
姚启莲从冰箱里找食材,掏出一颗番茄,问:“番茄鸡蛋面,吃吗?”
萧枉说:“吃。”
姚启莲煮起一锅水,又往大碗里敲了两颗鸡蛋,一边打蛋,一边说:“我辞职了。”
萧枉:“哦。”
姚启莲转过头,瞅了他一眼,问:“那个……你知道雨桐她们去了哪儿吗?”
萧枉老实摇头:“不知道。”
姚启莲无语了:“你不知道你昨天说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