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段时间后,咒语还在发光,发出声音:「自从基地被突袭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城市压抑得像快死掉一样……大家失去希望,检查员和消到处在搜查我,我只能尽可能留下许多资料用以帮助后人。」
束鹃的语气少了慌乱,多了使命感:「现在,也到了我该面对的时候。另外,我也找到对付消的办法,虽然有些对不起你,但迷失者,我只能拜託你了。」
这一瞬间,我彷彿感觉到是束鹃真的对跟我们对话,而不是录音,我顿时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也在这里?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我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唉,我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活了非常久的时间,认识了很多人,他们把我视为强大的魔法师,但我自己清楚,我的能力有限,大家集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希望与良知——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咒语,那是一个判决。对巨人、也对红龙。
束鹃唸出这段咒语,最后说着:「我很快就要离开,只能留下一段咒语给后人,希望这座城市能重现光明。最后还有一件事……妈妈,我很抱歉,如果可以多陪伴你就好了。」
我内心一紧,也很在意,束鹃先生就没有更多的话要对邦琳夫人说了吗?到底有什么原因,要离开自己所爱的地方?
「妈妈,如果你可以知道就好了,你和比路叔叔总是觉得城市越来越冷漠,但我相信这个城市,也请你相信我。大树扎根于深处,仍始终向着天空生长,自由与希望永远存在每个人心中……」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出声,低喃到:「束鹃先生,邦琳夫人是相信你的,可是,她一直很担心你的去向!」
这个录音彷彿早有先知一样,发出一声轻叹:「请不要担心我,我有朋友,不会感到孤单的,我已经找到我的道路了,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还有,谢谢你们!」
录音到此结束,大家保持了很长的沉默,影子最先动了,只是静静走到旁边,继续翻资料。像是怕下一个瞬间,房间里的某个人会哭出声来。
房间里依然沉着。一段段录音带出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像在呼吸过去百年的歷史。
最终,是我开口打破沉默:「我、我想,也许,束鹃先生已经给出答案了。巨人已经不需要机会,不管它过去如何,它现在都不是救世主,它不在乎这座城市。」
然而,葵格仍是茫然:「那这座城市,究竟还剩下什么?生根势力有资格做决定吗?心怀憎恨的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正义?」
「葵格!」最终还是蕊儿先发话,她抓着花人,认真说:「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优先保护你!」
蕊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很久的情感终于被逼出来:「我加入生根势力的原因,就是为了不让巨人伤害我在乎的人和家乡,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我、我、我很在乎……有很多在乎你的同伴,你也是,有很多要保护的人,你要是怀疑自己,我……大家都会很担心你,拜託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
我点头,也感到心急,明明心意相通,他们为什么不乾脆趁机告白?
一阵静默后,葵格叹气:「我们终究,只是个想要保护自己重要事物的平凡人物。」
「重点是,我们是在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也出声道出自己的见解,希望这点微小的鼓励能让他们突破心魔,喃喃说:「红龙消抹人性、巨人拒绝时间,但那些都是宇宙的一部份,践踏自然法则,宇宙势必会讨回公道,仅此而已。」
这也不过是我在工作上听说的理论,我搔了搔头,并问了:「跟你们经歷这么多事情,我也感到好奇,如果最后真的能打倒巨人,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细节的部分还需要再研议,不过我希望能先重建没有巨人的秩序,还要把所有资料和歷史公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调查穹顶,很大部分需要外面知识的帮助。」葵格说了不少:「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不奇怪。」我淡淡地说。「很踏实。」
蕊儿也说:「如果真的能打倒巨人,居民们的生活、行业、教育,很多事情都会有很大的改变吧!」
我看着如此认真又坚强的他们,终于也将自己埋藏已久的想法说出来:「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难为情,但我相信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之前都没有在意过,或者是因为害怕建立连结而刻意保持距离,但与你们一同经歷这么多,我从你们和这座城市上看到一股活力,为了未来在努力奋斗。」
「呃,你们,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的理想可以实现。」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我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以前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朋友的意义。
葵格脸上浮出难得的羞赧,他咳了声反问我:「你怎么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你不是也一样?」我问着,随后我们都发出轻笑,这段沉重的心情,总算被一点点轻盈的气息冲散。
「嘿,你们要来看看这个吗?」这时候,影子又突然呼喊:「有个有意思的东西喔!」
我们过来一看,就发现柜子里留藏不少找到照片,背景是在图书馆前。一看到这些照片,葵格和蕊儿双双惊讶说:「这些是生根势力前辈们的照片,还以为都被销毁了,原来这里还留这么多!」
照片里的前人们或是合照、或是专注于某些任务,各个神情鲜活。这些已被城市忘却的歷史,忽然在小小的树洞里復活。
向日葵看着照片里的人们,喃喃说道:「有一些人印象中有见过!」
史摩也凑到前面好奇观看:「唔,好精细的画!」
蕊儿翻着每张照片,感慨:「这是,是兜野爷爷年轻的时候……葵格,这是你父母吗?」
葵格赶紧过来看,就见到照片当中是年轻的独角仙与两位花人的合照,一朵向日葵,一朵兰花。葵格呆愣着:「是我爸妈……他们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都快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年在监狱看到的景象。」
蕊儿说:「他们在照片里,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我又看了看其他照片,发现里面有一张单人照。是一位短发的英俊树人,看起来比在我梦中还要年轻活泼的样子,带着温柔的微笑,彷彿在说你没问题的。没错,这就是束鹃。
葵格:「束鹃前辈跟印象里的样子差不多,不过这张照片里的他似乎比较年轻。」
只有束鹃的照片比其他照片更老旧的样子,这可能是很久以前拍的,像是跨越了时代遗留下来的唯一记录。到底是多久之前了?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念头,希望能把这张照片给邦琳夫人,因为我在那个家并没有见过树苗长大后的样子,黑熊夫人应该很想要看看他。
我把照片收了起来,这时,又瞥见角落收着另一张束鹃的照片,不过背景似乎是在别的地方,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影。好像没有在其他照片里看过的成员,倒比较像……
还没看清,照片被影子拿走收起来,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它直接说:「我们在这里也待蛮久了,差不多该离开了。」
葵格点头:「也是,体力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路,攀克一定很担心我们!」
史摩指着另一边的木门:「那边可以走上去喔!」
门后是一道笔直的楼梯,大家陆续走上去,我仍疑惑地看着影子,小声询问:「那照片的另一个人其实就是你吧?你到底是不是生根势力的人?」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喜欢留下一些纪录,没什么。」影子轻笑,不知道那句「不是」是回答哪一个?
我抱持疑惑,内心也很想问影子,束鹃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