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天在车上,卓燃确实有拿过我的手机,再加上我惯用的都是同一组密码,他完全不用猜。
「他开头就又把演唱会的事翻出来数落我一顿……真是爱记仇!」
「然后你就开始跟他联络了?」
「我要干嘛跟他联络啊?老实说,要不是你在他车上,我才不想跟那种动不动就教训人的傢伙扯上关係!」
「那你还真是关心我啊,谢了。」
小雨抿紧嘴,像把一千句抱怨吞回肚子里,才继续说:「第三次……是关于爸的死讯,他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要我们立刻赶过来。」
「所以你是被逼的……」
「不,我一听到爸去世了,就觉得自己一定得来。」
小雨忽然站起身,眼神坚定。
「老实说,我对爸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所以我这一趟主要是来陪我哥的!」
「陪我?」
我疑惑地反问,这才发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隐忍情绪。
「我一直很气自己,家里出事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努力读书,是因为我知道,你牺牲了自己的未来成全我。」
他的拳头攥紧,声音哽咽。
「对不起哥,我来迟了……」
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弟弟,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拼命长大,背负的自责原来一点也不比我少。
卓燃送来三个人,却只订一间房,这样的安排,我终于懂了。
「其实……爸还记得你。」
「什么?」
「他曾喊过你的名字。」我勾起微笑:「看来演技会遗传,我被他骗了好久才想到这唯一的破绽!」
「是吗?」小雨也笑了,眼角闪烁着泪光:「那待会见到他的时候,我再谢谢他吧。」
与小雨和解后,我们下楼,看见妈妈和兰女士坐在大厅聊天,见到我们才起身。
「我会自己玩个几天,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记得回来睡觉的!」兰女士边说边拾起小背包,一身俐落的t恤牛仔裤,胸前掛着大相机,还真像是专门来旅行的。
「噢对了,这个给你。」她把掛着橘子吊饰的车钥匙交给我:「可以随便使用喔!」
「谢谢,我知道了……」
兰女士像一阵风颳走,周围瞬间安静,我莫名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直接去殯仪馆吧。」妈妈垂着眼帘淡淡道,我无法猜出她的心思,只能乖乖照做。
我先联络礼仪公司,告知前往时间,然后开着兰女士的车,载妈妈和小雨一同前往殯仪馆。
再度见到爸爸的遗容,我已不像第一次那么激动,小雨更是木然不语,让我意外的是妈妈,她看着爸爸良久,双眼泛红。
我原以为她会唾骂爸爸,把这些年的委屈全数倾泻,却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流下眼泪。
纵然再怎么生气,毕竟夫妻一场,悵然终究难免吧。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与她四目相接,鼻酸涌上,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她伸出手,朝着我和小雨招来,我们三人紧紧牵着手依偎在一起。
阔别十年,我们一家人,终于在这无声的泪水中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