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港区,某商社办公大楼】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锋利的碎片,刺眼地投射在刚田猛的背上。
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碳粉的味道和干燥的冷气味。
在这群穿着笔挺西装、身形瘦削的精英白领中间,刚田猛的存在就像是一块误入精致瓷器店的粗糙岩石。
“呼……呼……”
刚田猛正搬着一箱重达三十公斤的宣传物料,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刺耳。
他太大了。
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一百二十公斤。
这具躯体对于这间拥挤的日式办公室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并非那种为了观赏而练就的精致健美身材,而是一座由高密度纤维堆砌而成的肉塔。
常年在廉价健身房和工地兼职打磨出的肌肉,像花岗岩一样坚硬、粗糙,带着原始的钝重感。
那件最大码的廉价聚酯纤维西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包在火腿肠上的塑料皮,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随着他搬运的动作,背部厚实的斜方肌像两座小山丘般隆起,那种纯粹的、属于人类巅峰的物理力量感,与周围那些苍白瘦弱、敲打键盘的精英白领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但他却总是缩着脖子。
这个拥有能徒手捏碎苹果力量的巨汉,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尽量弓着背,低着头,试图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在同事们的视线中消失。
“哎呀……”
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在过道前方响起。
刚田猛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
站在他面前的,是公司前台的“女神”,高桥里奈。
她今天穿着一套修身的深蓝色oL制服,包臀裙紧紧裹着她圆润的臀部,腿上是一双透着微光的黑色丝袜。
她手里拿着一份轻飘飘的文件,正如同一只高傲的天鹅,微微皱着眉,看着这头挡路的“黑熊”。
“那个……刚田君?”
里奈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玻璃渣,瞬间刺破了刚田猛的耳膜。
她伸出涂着精致法式美甲的纤细手指,像是在隔绝某种瘟疫一般,夸张地捏住了那秀气的鼻尖。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的不是单纯的嫌弃,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鞋底沾上狗屎般的生理性反感。
空气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味,但在她看来,刚田猛身上散出的那股混合了廉价洗衣粉、陈旧布料以及雄性汗腺分泌的浓烈热气,本身就是对她这种精致生物的冒犯。
她那一头柔顺的黑长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散着昂贵的香水味。
“非、非常抱歉!高桥小姐!”刚田猛慌乱地退后,巨大的身躯差点撞翻旁边的绿植。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在冷气中蒸腾着热气。
“不是说过了吗?搬东西的话,请走货运电梯。”里奈的语气非常客气,甚至使用了标准的敬语,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着像针尖一样细密的讥刺。
“这边的地毯是上周刚换的进口羊毛呢。要是被你的……嗯,汗水滴到了,会很难清理的吧?”
她上下打量着刚田,视线在他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胸肌上的衬衫腋下停留了一秒,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真的……很抱歉。”刚田猛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呵呵,没关系啦,毕竟刚田君也是在为了公司‘出力’嘛。”里奈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式的微笑,“那就麻烦你……稍微,离我远一点过去,好吗?”
她侧过身,身体紧贴着墙壁,仿佛刚田猛是什么携带了烈性传染病的病原体。
刚田猛红着脸,抱着箱子,逃也似地冲过了走廊。
在他身后,他那因为自卑而过分敏感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里奈和旁边女同事的低语。
“……真的受不了,那股味道,像是情的野猪一样……”
“嘘,小声点,里奈酱。人家可是会生气的哦。”
“生气?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废物?哪怕长得像头熊,也不过是个阳痿的大块头罢了。上次居然还敢……噗,想起来就恶心。”
“阳痿的大块头”。“恶心”。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刚田猛的耳膜上。
他冲进货运电梯,按下关门键。随着金属门的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镜面不锈钢壁忠实地映照出他那张脸——线条刚毅,棱角分明,本该是一张属于战士的脸,此刻却布满了阴郁的褶皱和卑微的汗水。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回荡着他那如同拉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这具身体里蕴含着能徒手掰弯铁管的力量,却连一个女人的轻蔑眼神都扛不住。
那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像胃酸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着他的食道。
那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他因为帮里奈挡了一次酒,又帮她处理了几次麻烦的报表,就天真地以为这位“女神”对自己有好感。
在居酒屋结束后的巷子里,他鼓起全部的勇气,结结巴巴地递出了一封情书。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