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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乌鸦1（第1页）

深秋的黑森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浓雾如腐尸的裹尸布，将每一寸阳光都吞噬殆尽。落叶在脚下腐烂，散着腥甜的恶臭，枯枝桠交错如鬼爪，在风中出“咯吱咯吱”的狞笑。利奥紧了紧背上的柴刀，额角的冷汗混着雾气滑落——他已经在森林里迷路三天了，随身携带的面包早已吃完，腹中的饥饿像虫豸般啃噬着五脏六腑。

“呜呜……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刺破浓雾，不是人类的啜泣，却带着穿透骨髓的悲恸，听得利奥头皮麻。他握紧柴刀，循着哭声缓缓挪动脚步，脚下的落叶出黏腻的声响，仿佛踩在腐烂的皮肉上。哭声来自一棵老橡树的顶端，那棵树的树干布满狰狞的裂口，像是被无数只手抓挠过，树干上还挂着几缕干枯的毛，不知是人是兽。

“谁在那里？”利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是……是迷路的旅人吗？”

哭声戛然而止。一只乌鸦猛地从树枝间俯冲而下，翅膀带起的风裹挟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它停在利奥面前的枯枝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寻常鸟类的灵动，反而映着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看得利奥浑身冷。

“人类，你不该来这里。”乌鸦张口说话，声音尖锐如指甲划过玻璃，“黑森林的浓雾会吞噬灵魂，你很快就会成为树妖的养料。”

利奥惊得后退一步，柴刀几乎脱手：“你……你会说话？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乌鸦出刺耳的冷笑，翅膀扑扇着，落下几片沾着暗红污渍的羽毛，“我是威斯特兰王国的公主艾拉，被邪恶女巫莫甘娜诅咒，困在这副禽鸟躯壳里。她剜去了我的声带，用乌鸦的喉管替换，每说一句话，喉咙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疼！”

“女巫？诅咒？”利奥脑中一片混乱，却又被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追问，“那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森林吗？只要你能指给我出路，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乌鸦的绿眼闪烁了一下，幽光更盛：“我可以救你，但你必须先救我。莫甘娜说，只有世间最守信的人才能解除诅咒，而你，是三天来第一个对我展露善意的人类。”

“我该怎么做？”利奥急切地问，饥饿和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乌鸦伸了伸爪子，指向浓雾更浓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亮光，“你会找到一间用白骨搭建的小屋，屋里住着莫甘娜的仆人——一个挖掉了自己眼睛的老妇人。她会给你食物和酒，那些食物看起来香气扑鼻，实则是用腐肉和蛆虫做成，酒里掺着女巫的昏睡魔咒。”

利奥的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千万不能碰那些东西！”乌鸦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绿眼里的鬼火剧烈跳动，“一旦沾唇，你会陷入沉睡，醒来后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永远困在森林里。屋后的花园里有一堆烧焦的骸骨，你就站在骸骨堆上等我——连续三天，每天下午两点，我会冲破诅咒的束缚，驾着马车来见你。”

“马车？”利奥疑惑地问。

“第一天是四匹白马拉的银马车，”乌鸦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那些白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它们的马蹄是用人骨做的，跑起来会出‘哒哒’的骨响；第二天是四匹栗色马的金马车，栗色马的鬃毛里缠着毒蛇，会吐出分叉的信子；最后一天是四匹黑马的乌木马车，黑马的身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车夫是没有头颅的幽灵。”

利奥听得浑身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那……那我要做什么？”

“握住我的手！”乌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哭腔，“只要你保持清醒，在我下车时握住我的手，诅咒就能解除。可莫甘娜的魔咒太强大了，她会用最诱人的欲望考验你，你……你真的能守住承诺吗？”

“我能！我一定能！”利奥连忙点头，仿佛只要这样说，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我向你保证，绝不碰任何食物和酒，一定站在骸骨堆上等你！”

乌鸦却出一声哀鸣，绿眼里的鬼火黯淡了几分：“但愿如此。莫甘娜的仆人会用你的欲望做诱饵，饥饿、口渴、疲惫……任何一点弱点，都会成为你沉沦的理由。如果你睡着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解除诅咒，永远被困在这副躯壳里，直到乌鸦的寿命耗尽，灵魂被莫甘娜抽走，炼成她的黑暗药剂！”

“我不会睡着的！”利奥再次保证，可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底气，“你……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帮忙？”

“别人？”乌鸦凄厉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血腥味，“三天前，一个猎人路过这里，我向他求助，他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却在老妇人的屋里喝了酒，睡着了。现在，他的尸体已经被老妇人挂在屋顶，风干后做成了腊肉！还有两天前，一个商人迷路至此，他贪图我承诺的财宝，却抵不住食物的诱惑，现在他的骨头已经成了小屋的基石！”

利奥顺着乌鸦的目光望去，隐约看到远处的雾气中，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挂在半空中，像是风干的腊肉。他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现在，你还愿意帮我吗？”乌鸦的声音带着嘲讽，“如果你害怕了，可以现在就走，不过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黑森林里又一具无名的骸骨。”

利奥咬了咬牙——与其饿死在森林里，不如拼一把。他抬起头，迎上乌鸦幽绿的目光：“我帮你！但你必须说话算话，只要我救了你，你就得带我走出黑森林！”

“成交。”乌鸦扑扇着翅膀，再次飞向老橡树的顶端，“记住，白骨小屋的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眼球，那是老妇人收集的祭品，看到它，你就到地方了。千万……千万不要碰那些食物和酒！”

乌鸦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浓雾中。利奥握紧柴刀，朝着那丝微弱的亮光走去，脚下的落叶越来越黏腻，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浓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个冤魂在诉说着痛苦。他知道，一场比迷路更恐怖的考验，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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