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
她窥见王太太与李太太的背影,如剪影般立在昏沉中。
好奇心驱使下,王婉贴墙透过门缝窥视。
屋内,林太太跪坐在地毯上,几近赤裸,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白嫩嫩的大腿上一枚黑色鞋印刺目。
她发丝被拉扯得凌乱不堪,团团结落,似败柳残絮。
在她面前不远,李太太正以绢帕拭泪,妆容斑驳,露出底下刻薄底色。
刻薄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诸位看官别不信,李太太的长相就十分刻薄。
能看得出来李太太年轻时候该是一位大美人,五官生得相当美艳,只是处处藏不住锋芒。
下巴尖尖,就更显得美而凌厉。
想来年轻时不少斩杀痴情男子于她的石榴裙下。
可惜,年轻时凌厉美艳的五官如今已被岁月磨成尖酸。
许是跟着李先生做生意长期四处跑、交际应酬多的缘故,她在保养上比其他太太便没那么注重,皮肤发黄而布满微小的细纹。
颧骨高耸衬得两颊消瘦,黑眉如刃更添冷硬尖刻。
一双到这个年纪还十分清亮的大眼睛时不时在眼眶中滴溜溜转着,精光乍现。
王婉的目光落在李太太手上。
此刻她抓着绢帕的手微微颤抖着。
李太太身量比周太太要小,指节却比周太太大上一圈,尽管手保养得很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早年间过过苦日子的。
尤其站在富态的周太太身边时,更显得面黄肌瘦。
比起地上的林太太,李太太看起来情况要好得多,只是头发略被抓得散乱了些。
王太太立在李太太身侧,昏黄灯光下,一身墨绿近浓黑的旗袍更衬得她身姿料峭挺拔。
她正轻拍李太太的肩,低声宽慰着,腕上浓绿的翡翠镯子在微弱光下泛着冷辉,每一声轻碰都似敲在人心上。
边儿上站着的,是被抓奸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李先生,他梳得油亮油亮的背头被抓散了,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儿并唇印若干。
他正在好整以暇地穿着衣服,慢吞吞扣上扣子系好领带,仍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李太太忽地转身,恨恨地看了眼李先生,又将目光投向跪坐在地的林太太,张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
却被王太太笑眯眯地搭上她的手,摆摆头,给她递了个眼色。
王太太目光淡淡投向正在整理衣领的李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李先生,城东那块地,安城的白老板觊觎已久,找过我许多回。”
“可我一向看重你为人踏实敦厚,李先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说完目光漫不经心来到林太太头顶,收敛笑意:“林太太,你也该学会适可而止了。”
“喜乐汇原来的台柱子,‘小艳红’,你是知道的。”
“她的故事,不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吧?”
林太太闻言依旧安静,不哭不闹,唯眼中疯狂如野火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