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赵三娘说的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顾清澄在盆上漂流,眯起眼睛细想,到底是何时着了道。
是南靖的箭啊……杀死三皇子之后的那场箭雨,她没躲过第一支。
顾清澄试图平复自己,疑点却一个个在她脑海浮现。
赵三娘明明是皇兄的死士,怎么会知道南靖的天不许?
是三皇子的后手吧,什么时候反水的?
胭脂铺的火又是谁放的?
……
她动了动手指,确认了自己还没死。
这不对。
若真中了天不许,此刻早该命丧黄泉。可赵三娘的剑明明刺穿了她的肩膀,剧毒也该发作了……
是谁改写了她的命数?
木盆在河面上悠悠荡漾,她仰面看天,心想着回宫的去路。
苍穹之下,一人一盆随波飘流,她意识渐渐模糊,竟昏沉地睡去。
……
恍惚里,一滴冰冷的水落在眉心,将她的记忆砸得粉碎——
她再次坠入了十二年前的火海。
热。
好热。
身下的水流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冰冷的河风化作了灼人的热浪。
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她本能地挥出七杀剑,可斩断的竟是……母妃僵硬的手臂!
“母妃!”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黑烟滚滚,她惊觉自己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幼童。
母亲早已失去知觉,双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越收越紧,成了要她命的枷锁。
“阿嬷!阿嬷救我——”
没有人回应。
就在窒息的最后一刻,一只手破开火海抓住了她。
“倾城!”
是阿兄!
她哭着伸出手,以为终于得救。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画面骤然扭曲。
阿兄的脸在火光中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他们在火光中低声吟唱着她从未听过的祷词:
“前尘忽如寄,借命问鬼神……”
谁在借命?
借谁的命?
顾清澄从未听过这祷词,她想张口质问,却被水淹没了唇齿。
冰冷取代了灼热,火在烧,水在涌,一只手突然压住她后颈,将她往水底按去。
这一瞬间,她听见了十二年前的自己与此刻的重叠呼救——
“阿兄!”
下一瞬,她猛地惊醒,喉咙火辣辣的疼痛是真实的。
她喘息着,感受着剧烈鲜活的痛,终于挣扎出了梦境。
迷迷糊糊里,一张衰老悲悯的脸映入眼帘。
是个老嬷嬷,银丝挽成低垂圆髻,眼皮耷拉如枯叶,面容却淡泊似古画中慈悲的观音。
“诊费一千钱。”老嬷嬷递给她一碗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菜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