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羽姐姐,这四一个……大阵呀!”
知知叼着糖人,奶声奶气道。
顾清澄看着她努力比划大圆的小手,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是知知在背后暗算她。
而是她在无意间,走进了一个为她布好的大阵中。
青墙为阵门,小路为阵脉,而知知……为阵眼。
以知知为圆心,向天地铺陈开了无形的大圆。
这片街巷在她步入的刹那,已自闭成环,成了杀阵。
杀招,是知知手中的糖人剑。
若寻不得阵眼,再踏前三步——
这三步的距离,足够任何一个执剑的成年人,从她瘦弱的脊背洞穿咽喉。
“小孩子不能杀人。”
顾清澄站起身,俯视着知知的小圆。
知知和大阵融为一体,难怪她一直难以发觉。
所幸,她足够警觉,将小丫头一把揪了出来。
“那姐姐要杀知知吗?”
知知放下手,从嘴里拿出糖人,扑闪着眼睛问她。
粉面圆腮,甚是可爱。
顾清澄只觉得荒唐,将短剑抱在怀里:“不杀。我要回家。”
“好吧。下次再见面吧。”
知知将最后一口糖人嚼尽。
顾清澄向小巷外走去。
却突然被知知扯住了衣角。
“噢。最重要的话忘记说了。”
“爷爷说,酥羽姐姐要是能找到知知的话,就是聪明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澄的眼睛:
“是聪明人的话,爷爷他。”
“他就让我告诉你。”
她笑了起来,露出几个小小的牙齿,抬起小手,扮了个鬼脸。
“这次,他会出手救你一命的!!”
知知将手中糖人签子一扔,消失在街巷里。
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留下顾清澄一个人在巷子里凌乱。
……孩子要从小揍起,不然长大了容易被砍。
但她现在不想揍知知,她更想砍那个鬼爷爷。
什么爷爷?
费尽心思布了一个杀阵,就为了刺她一记糖人?
还有,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故弄玄虚,自作聪明。
她一边想,一边走出了街巷。
天光乍露。
隐隐约约听见耳畔有小女孩的惊羡声:“那个就是女状元酥羽耶!”
“她就是六科魁首吗!”
“哇,好厉害呀……”
顾清澄抬眼望去,茶寮檐下几个梳双髻的小女孩正扒着栏杆探头。
她们的年纪和知知相仿,五颜六色的发绳随雀跃在阳光下跳动。
叫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经过,糖衣在夕阳下泛着琥珀光。卖馒头的娘子挎着竹筐,白布下蒸腾的热气带着浓厚的白面香扑面而来。
这些真实得过分的市井烟火气,反而让她恍惚。
顾清澄的指尖扣在剑柄上,触感粗糙冰凉,她不由得安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