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亮色尽褪时,她察觉体内的昊天神力在湖底,竟如泥牛入海,失去了绝对的掌控力。
她的神识变得清醒的同时,也意识到她必须在周天循环闭合之前,返回水面。
一炷香的时间。
恰好是从深渊浮上湖面的时限。
但随着昊天之力的削弱,她的意识越是清醒,心跳越是震耳欲聋。
她想下潜。
记忆再往前推了一寸。
她想起来了,那日她分析孟沉璧指引她来第一楼的缘由——
恢复武功,除了为第一楼效力本身,她试图指引自己去寻找未窥见的那重天地。
这是深渊,或许,也是谢问樵没看见的另一层。
这里沉着她上下求索的答案
若此刻上浮,爬出湖心继续抄录典籍,不消数日,她便能彻底打通经络,重塑修为。
代价是谢问樵会立刻察觉异常,转移地宫入口,待她下次再见深渊,怕已是物是人非。
走还是留?
走,是生的捷径。
留,是死的赌局。
时间安静流淌,凝固成生死的枷锁。
一息。
昊天之力翻涌,托着她的身子往水面上浮。
两息。
丹田里的热流开始逆流成冰。
三息。
她已然忘记时间。
书院厢房里,谢问樵推门出去,检查知知们的功课。
十五日的安静誊写,让顾清澄对他信任有加的同时,也让谢问樵快要忘记了,那个即将被昊天重铸的少女,破开纸茧,飞蛾扑火时的桀骜与决绝。
他永远也算不到,像她这样的人,会放弃对武功的执念,逆着浮力的生机,甘愿下沉至深渊。
深渊的寒冷正一丝丝冻结昊天的经脉,顾清澄感受到了自身的体温。
被禁锢的灵台变得清明。
她尝试着扯了扯嘴角,麻木的唇,终于勾起了一个,她熟悉的弧度。
周天循环就要闭合。
昊天之力拉扯着她上浮,她的身体,一瞬间像被命运的钓线扯住的鱼。
可她不肯松手。
她的十指深深地嵌入黑暗深渊的泥石,弓起脊背,与命运绞索竭尽全力地对抗。
强烈的浮力将她的发丝扯起,她却将双臂更深地拥入黑暗。
昊天神力带着生机,正一缕缕从她的七窍间流逝,她嘴角那抹麻木的笑,也终于变得生动肆意——
她好像,不是舒羽。
她也未曾,识得过舒念。
她不要走母亲的牺牲之路。
她的回忆里,只有火光中母妃护住她的剪影。
母妃说,我会保护囡囡……
一瞬间回忆汹涌倒灌。
七杀剑上模糊的星纹,皇帝案头未批的密旨,琳琅帷帽里垂落的南海珠,孟沉璧在囚车上回眸看她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