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贼呢?”
他的语气极轻,像是随口问一句。
“庆奴牵线,人是海伯安排的,那陆六……曾觊觎过林家小姐。”
黄涛听见车内传来指尖轻叩木案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
“安排他做什么?”
“海伯的意思,是给殿下后面的筹划铺路,断了这门亲事。林小姐最多失些名声,性命无碍。”
江步月没有应声。
黄涛只觉心间发凉,硬着头皮往下说:
“不曾打劫,也不曾卖人,不过是高高拿起,轻轻落下。”
“海伯都安排好了……庆奴作借口,陆六顶罪,事后不留尾巴。”
马车轻驶,窗外山色晦明不定。
车内依旧安静。
“为何是秋山寺?”
“秋山寺如何愿意借场?”
黄涛轻咳一声:
“寺里扩建频繁,后山的地,是镇北王的人拿下的。红袖楼那边也有账往来……”
他的声音突然低如蚊蚋:“不过,海伯注意到……寺里每月都有女子出入。”
“他让我转告您,似与那边的生意有关……”
“只是……不敢妄断。”
风卷帘动,车外枯枝断裂,脆响刺耳。
沉默如刀,一寸寸刮过脊背。
黄涛不自觉捏紧了缰绳,额角冒汗。
终于,车内传出一句淡淡的话:
“告诉海伯。”
“下一次,若再替吾落子。”
“他和这盘棋,都可以退了。”
“是……”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压过石板。
黄涛埋头应声,一时忘了怎么呼吸。
一阵风卷起帘角,他听见了极缓极静的一声:
“既然不敢妄断,那便亲自去看看。”
“去秋山寺。”
“见见风,顺便,收个局。”
。
金铃摇晃。
“荒唐!”
贺珩重重地将手上把玩的镇纸抛于案上,檀木与青瓷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坐着的袁大师一身素袍,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未抬一下。
“我父亲断不容你如此行事!”
贺珩低声斥道,声音里压着怒意——
自江步月那日提点过红袖楼的马厩之事后,他便悄然着手查验红袖楼的账册。
草蛇灰线,一路追至此处,终于在今日摸清了秋山寺的底细。
袁大师看着倾倒的镇纸,双手合十,并不恼怒。
“阿弥陀佛。”
他低眉念了句佛号,眉宇里却不见半分慈悲。
“如意公子年少气盛,不识人间疾苦。”
袁大师枯守的手指扶起倾倒的镇纸:
“这世上可怜人多,若非如此,秋山寺如何收容这些孤身女子?”
他抬眸,目光落在贺珩发冠上的金铃佩玉上,神情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