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澄看了看奉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领,最后落在奉春脸上:
“公公见谅,边关军情紧急,不如这样——”
“请公公先行回京复命。待本侯处置完军务,定当……”
“侯君!”奉春尖声打断,“陛下要的,是’即日‘!”
空气陡然紧绷。
顾清澄垂眸看着手中圣旨,忽然轻笑一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她将圣旨缓缓卷起,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杜盼,送公公去驿馆歇息。传令三军——”
声音陡然转厉:
“即日起,闭营整训,无令不得出入!”
奉春脸色骤变:“顾清澄!你这是要……”
“公公误会了。”她微微一笑,“既是即日返京,本侯总要时间整顿行装,交代军务。”
她转身,背对奉春,声音清晰地传遍所有人:
“三日。三日后,本侯自会启程。”
她面向京城方向,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从奉春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青城侯深明大义,咱家必定如实回禀陛下。”
奉春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切了几分,透着如愿以偿的轻松。
“有劳公公。”
顾清澄颔首,转向杜盼,在奉春看不见的角度,她对杜盼使了个眼色。
……
是夜,顾清澄书房灯火长明。
“都安排好了?”她问。
杜盼低声道:“三百亲卫已按您的吩咐,三日后便大张旗鼓地往京城方向去。只是,侯君您当真不随行?”
顾清澄摇头,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南方某处:“我要走另一条路。”
“可圣旨……”
“圣旨只说让我返京,可没说必须走哪条路,何时抵达。”顾清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北境至京城,路途遥远,偶有耽搁,也是常情。”
杜盼恍然大悟:“侯爷是要末将假扮您,在官道候着?”
顾清澄颔首:“你且拖延时日,在望川渡候着便好。”
杜盼垂首领命,她不知侯君全盘谋划,但她知道,只要在望川渡牵制住视线,侯君自有后手。
夜色愈沉。待杜盼退下,顾清澄亲手熄了灯烛。
她需要这片她习惯的黑暗,来遮掩即将展开的真正行动。
而这份黑暗,此刻正同样笼罩着着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
夜深
江岚倚在黑暗中,拿出小刀,刀刃精准抵住腕上艳蛇的七寸,毫不迟疑地划了下去。
仿佛吃痛般,血契的颜色黯了,汩汩鲜血流出,他凝视着渐暗的红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血契已断药整月。
唯有这般剜肉见血,方能以切肤之痛,稍缓那蚀骨穿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