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已经赢了。
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多么冷静,多么能言善辩,她终究,还是会在乎江步月的性命。
顾清澄终于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出半份波澜。
她只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贺千山死的那日,你在不在场啊?”
朱雀使眉梢微动,下意识答道:“自然在场。”
“若是在场,”顾清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又为何会比他还自信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先前推离半寸的茶盏忽地无声滑出!
朱雀使一惊,正要出手,却见顾清澄竟无再多动作,只是指尖轻抬,那茶盏不偏不倚撞上朱雀使面前那盏刚沸的热茶——
“砰!”
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尽数落到朱雀使握着药瓶的掌心,将她柔嫩的手掌烫出一片血红。
吃痛的瞬间,指节一松,那药瓶已如脱笼之鸟,轻而易举地落到顾清澄手中。
黑衣衣袂翻飞间,顾清澄已利落上马,信手掷下两枚铜板:
“谢了!这茶我请!”
不过是推杯换盏之间,朱雀使眼前已是人走茶凉。
她握着自己灼痛的手,气得浑身发颤:“顾清澄!你卑鄙!”
“待我寻到他,替他续上这药——”马背上的人回眸一笑,眉眼在暮色中清艳逼人,“你们战神殿,合该谢我才是。”
朱雀使咬牙喝道:“你就不怕我将北霖侯君与南靖勾结之事公之于众?!”
远处,一声清越的传音随风飘至:
【贺千山的秘密确在我手。该如何行事,朱雀使心中……自有分寸。】
强求(完)可若顾清澄觉得是错的呢?……
一个人,一匹马,自日暮行向天涯。
初秋的天色清朗无垠,归南雁自天际飞过,留下孤寂的山峦在天地间伫立着,空气里透着一点凉,那凉意像水又像针,浸润皮肉,刮进骨髓。
顾清澄很少让自己的人生处在全然不确定的失控之下。
比如现在。
江岚的下落未知,手中解药的真假未知,血契的根源更是迷雾重重。
而她身后,三军无主帅,杜盼的替身车驾仍在望川渡苦等,京城的诏令已如利剑悬顶。
可她的归期依旧未知。
她比谁都清楚,眼下正确的路该怎么走——
论公,她该立刻北上京师,无论赴宴还是避祸,都当谋定万全。
论利,她手握【神器】一半的秘密,自当寻得另一半,合纵连横,与群雄一较高下。
纵使退而求其次,也该坐镇阳城,操练兵马,督察女学,安定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