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猪刚鬣看见翠兰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捧着叠新衣。
阳光穿过她的杏色纱裙,在地上投下蝴蝶似的影子。
他慌忙把钉耙藏到身后,结果勾破了刚糊的窗纸。
翠兰却笑了:我六岁时也往叔公茶壶里撒过盐。
她展开一件深青色长衫,试试合不合身。
猪刚鬣笨拙地系着衣带,突然现襟口绣着暗纹,是云朵托着个小猪头。
他鼻子酸,想起天河练兵时,自己的战袍也曾绣着类似的云纹。
翠兰!他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鼓乐声。
管家气喘吁吁跑来:小姐!县太爷,带着圣旨来了!
高老庄正厅,县太爷的官帽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展开黄绢,念到听闻高家招得异人时,斜眼瞟着猪刚鬣的獠牙。
圣上重阳登高,欲观县太爷突然结巴,观那个祥瑞。
猪刚鬣的尾巴在袍子里卷成了麻花。
他当然知道皇帝老儿想看什么。
翠兰突然跪下:家夫染了恶疾,恐污圣目。
她抬头时眼里噙着泪,民妇愿献上祖传玉璧。
县太爷的师爷突然凑到县太爷耳边耳语几句。
猪刚鬣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天师府降妖几个词。
他眯起眼,看见师爷袖口露出半截黄符,朱砂画的咒文还在微微亮。
当晚,猪刚鬣蹲在房梁上守到三更。
果然看见师爷鬼鬼祟祟摸进后院,在井台边埋了什么东西。
他刚想跳下去,忽然闻到熟悉的桂花香,翠兰穿着寝衣站在梨树下,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出来。她对着空气道,我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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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吓得栽进花丛。
翠兰利落地剪断他腰间玉佩绦子,露出块刻着北斗七星的铜牌。
龙虎山的走狗。翠兰冷笑,月光下她的影子突然拉得很长,回去告诉张天师,高老庄的妖怪,她瞥了眼房梁,是我高翠兰养的。
猪刚鬣差点从梁上栽下来。
他第一次现,自家娘子说话时,犬齿会闪过珍珠似的光泽。
师爷连滚带爬逃走后的第七天,高老庄来了位白衣少年。
他骑着白驴,腰间别着玉杵,在庄口嚷嚷着要喝桂花酒。
猪刚鬣正在地里帮农人犁田。
他的九齿钉耙翻土比十头牛还快,这会儿已经犁到第三十二亩。
听见熟悉的聒噪声,他钉耙一甩,把整片田的泥鳅都惊得跳起了舞。
玉兔儿!猪刚鬣抄起钉耙就往庄口跑,你敢动她一根头试试!
庄口老槐树下,翠兰正和白衣少年对坐饮酒。
少年头顶的兔耳朵时隐时现,酒盏里浮着几粒长生丹砂。
天蓬大人好大的脾气。玉兔转着酒盏,嫦娥姐姐让我问问他突然压低声音道,那壶桂花酿里的迷情散,是不是王母娘娘给的?
猪刚鬣的獠牙磕在了钉耙上。
他想起蟠桃会上那杯递到唇边的酒,想起嫦娥不自然的红晕,更想起玉帝出现时恰到好处的时机。
翠兰突然拍案而起:你们天庭的脏事,别污了我高家的地!
她摔碎酒盏,瓷片划破玉兔的手背,渗出的血竟是淡金色的。
玉兔不怒反笑:有意思。
他舔掉手背的血,难怪月老殿里的红线自己会动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白光遁去,只剩驴子留在原地啃着麦苗。
猪刚鬣在巡查粮仓时现了玉兔留下的玉简。
上面记载着三年前月宫异变:嫦娥的魂灯曾熄灭一瞬,而那天正好是翠兰锁骨出现月牙胎记的日子。
翠兰摸着胎记听他说完,突然解开髻:你见过会这个的凡人吗?
她青丝垂落,梢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缠上猪刚鬣的手腕。
月光透过窗纸,猪刚鬣看见她瞳孔泛起琉璃色,恍如天河倒映的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