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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河畔的岁月模糊了时间概念。
卷帘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过客,只记得每吞噬一人,身上的鳞片就多一片,妖力就强一分。
某个黄昏,他蹲在河边清洗手上的血迹,忽然看见水中倒映出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的和尚,眉目清秀,手持锡杖,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河水的深浅。
又一个送死的。卷帘冷笑,潜入水中。
这些年来,和尚是他最爱的猎物,他们的血肉纯净,能压制妖力最久。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和尚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水底:阿弥陀佛。水下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让贫僧渡河?
卷帘愣住了。
多少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是尖叫逃跑,而是平静地与他对话。
他浮出水面,露出狰狞的面容道:和尚,你不怕我?
和尚微笑道:怕有何用?施主若要害我,怕也逃不掉;若心存善念,怕便是多余。
这番话说得卷帘心头一震。
他仔细打量和尚,现对方额间有一点红痣,似曾相识。
你是谁?
贫僧金蝉子,欲往西天取经。
金蝉子!
卷帘如遭雷击。
那是如来座下弟子,怎会转世为人?
未及多想,体内妖力突然暴动,剧痛让他失去理智。
等他回过神来,和尚已成了他腹中之物,只留下一串佛珠漂浮在河面上。
卷帘跪在河边,看着手中染血的佛珠,忽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原来这就是他的宿命,吞噬圣僧,罪上加罪!
百年后,又一个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来到流沙河。
卷帘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慈悲,同样的无畏。
这一次,他试图抵抗妖力的驱使,但最终还是伸出了利爪。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吞噬后,卷帘都会留下取经人的头骨,用绳子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
这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提醒,他已不配得到救赎。
第九个取经人的头骨加入项链时,卷帘现自己的妖力突然暴增,体型膨胀到原来的三倍,额头上长出了尖锐的犄角。
他明白,这是彻底堕落的标志。
也好。卷帘抚摸着脖子上九颗头骨串成的项链,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就让我做个彻头彻尾的妖魔吧。
…………
这一日,流沙河上空乌云密布。
卷帘潜伏在水底,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接近。
他悄悄浮出水面,看见河岸上站着三人一马——
一个雷公嘴的猴子,头戴金箍,手持铁棒;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扛着九齿钉耙;还有个满脸苦相的和尚,身披锦斓袈裟。
卷帘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猪妖虽然面目全非,但那走路的姿态,那扛钉耙的方式,分明是
天蓬?他不由自主地喊出声道。
那猪妖猛地转头,小眼睛瞪得溜圆:谁在叫俺老猪等等!
他盯着河中露出的狰狞头颅,突然大叫起来,卷帘兄?是你吗?
你们认识?猴子眯起眼睛,铁棒已指向卷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