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普陀山,紫竹林中氤氲着千年不散的灵气。
晨曦穿透翡翠般的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金毛犼伏在莲花池畔,金色鬃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似温顺的外表下,肌肉线条如铁铸般紧绷。
今日讲《妙法莲华经》第五卷。观音菩萨端坐九品莲台,玉净瓶中杨柳枝轻拂,洒落点点甘露。
木吒童子侍立左侧,目光不时扫过池畔那头看似沉睡的猛兽。
金毛犼耳尖微动。
三百年来,这梵音诵经声日日萦绕耳畔,却始终化不开它血脉中沸腾的妖性。
菩萨讲到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它突然睁开双眼,那对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讥诮。
孽畜!木吒突然厉喝,手中浑铁棍直指金毛犼鼻尖道,你方才可是在嗤笑佛法?
莲台上诵经声戛然而止。
金毛犼缓缓抬头,鬃毛无风自动,喉间出低沉呜鸣。
它瞥见菩萨眉间微蹙,立即伏低身躯,额头抵地道:弟子不敢。
木吒。观音指尖轻弹,一滴甘露落在童子眉心,嗔怒是障。
金毛犼保持着恭顺姿态,舌尖却悄悄舔过獠牙。
它记得昨日巡山时,木吒如何用浑铁棍击碎那只误入紫竹林的青鸾,就因为它惊扰了菩萨午憩。
鲜血溅在湘妃竹上的模样,与三百年前它被降服那日何其相似。
今日就到此处。观音忽然抬眸望向西方,紫金铃从袖中滑落,在莲台上出清脆鸣响,老君相邀论道,你二人看守山门。
待菩萨驾云远去,木吒立刻变了脸色。
他抬脚踹向金毛犼肋部:滚去后山守着!别在这儿污了道场!
剧痛顺着神经炸开,金毛犼纹丝不动。
等童子走远,它才慢慢起身,右爪在青石板上留下五道深痕。
转身时,余光瞥见莲台上那枚紫金铃正泛着奇异的光晕。
铃身不过拳头大小,却隐约有星河在其中流转。
三枚铃舌分别呈青、赤、金色,随着微风轻颤却不声。
金毛犼突然想起百年前菩萨降服红孩儿时,此铃轻摇便唤来三昧真火、九天罡风与玄冰寒雾。
它伸出爪子,在距离铃铛三寸处突然僵住。
颈间禁箍咒泛起金光,勒得它眼前黑。
恍惚中听见木吒在远处嗤笑:畜生也敢觊觎至宝?
夜晚,金毛犼蜷在紫竹林最外围的岩洞里。
月光透过竹隙,在它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伤痕。
它盯着自己锋利的爪尖,当年这爪子能撕开龙鳞,如今却连个铃铛都碰不得。
岩缝里钻出一只六耳鼠妖,捧着偷来的蟠桃残核献宝。
金毛犼一爪拍碎鼠妖天灵盖,舔舐着爪上脑浆时,忽然想起白日里紫金铃的光华。
那种力量,或许能烧穿禁箍咒?
远处传来木吒巡夜的脚步声。
金毛犼将鼠尸踢进暗河,闭眼假寐。
梦中它看见自己爪握紫金铃,铃舌变成三颗跳动的心脏。
…………
三更天的紫竹林浸在靛蓝色雾气里。
金毛犼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湘妃竹间,每根毛都收敛着金光。
它停在藏经阁飞檐上,琥珀色竖瞳缩成细线,木吒正在阁内誊写经文,案头摆着从菩萨净瓶折来的杨柳枝。
夜风送来童子困倦的哈欠。
金毛犼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它故意踩断一根竹枝。
木吒推窗张望的瞬间,金毛犼已化作金光扑向莲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