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那本染血的册页,隔着湿透的衣物,依旧散着冰冷的触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背靠着一块巨大可以挡风的岩石。
几丛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抖。
李应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带着赵铁锁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河滩碎石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气,冰冷的空气像冰锥扎入肺腑。
他挣扎着翻过身,仰面躺在石子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稀疏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冷漠地俯瞰着大地上这渺小的苦难。
疲惫像无边的黑暗,将他吞没。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左脚踝的麻木深处传来迟滞的钝痛。
寒冷深入骨髓,连思维似乎都被冻结了。
他只想就这样躺下去,永远地睡去,忘却这无边无际的伤痛和冰冷。
然而,怀中那冰冷的册页,父亲临终前圆睁着不甘的双眸,昆叔挡箭时决绝的背影,李彪坠入漩涡前那声同归于尽的咆哮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最后,定格在册页最后那几行潦草而惊心动魄的血字上!
“…癸未血夜…非…非梁山所为…”
“…背后…另有…黑手…嫁祸…梁山…”
“…真凶…在…汴梁…阴影…深…不可测…”
汴梁!阴影!真凶!
这三个词刺入他混沌的意识!
带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却也强行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疲惫和绝望!
一股冰冷混杂着滔天恨意与刻骨执念的气流,如沉睡的火山在他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那恨意不再狂暴,却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坚韧!
父亲隐忍三十年,带着滔天血仇和不白之冤,最终含恨而终!
昆叔、李彪、李福、无数李家庄的兄弟,为了守护他们父子,为了守护一个被嫁祸的仇恨,血洒独龙岗,尸骨无存!
而他李应,背负着“扑天雕”的名号,身负血海深仇,一路拼杀逃亡,几经生死…到头来,却现连仇人是谁,都可能弄错了?
这滔天的血债!
这无尽的冤屈!
岂能就此沉沦?
岂能就此罢休?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从李应喉咙深处挤出!
他忽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痛,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但他浑然不顾!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布包。
油布早已被水浸透,冰冷刺骨。
他一层层剥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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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露出了里面那本薄薄的沾染着暗褐色血渍的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