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遥不愿意回忆在那里生的事情,只记得在第一次被扇巴掌之后,凌远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他从房间那头走到她面前,看着哭到膈肌痉挛的她,语气依旧很凶,“别哭了!除了哭你还会什么!能不能坚强一点!”
她脸疼、嘴巴疼、肚子疼、腿也疼,被打的地方没有一处不疼。
可是凌远比她还惨,他脸肿得像被泡了的馒头,眼睛上一片青紫。
她抽噎着咬住唇,只知道看着凌远掉眼泪。
凌远凶巴巴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哭得丑死了,能不能别哭了?我会弄死他们的。”
她不是很明白他哪里来的底气,很不给面子地提醒他,“你都被打成这样了,怎么弄死他们呀?”
凌远又开始瞪她了,还拍她脑袋,“别管那么多,反正我肯定会报仇的,我一定会报仇的!”
那时候的邬遥不明白的事情太多。
她不明白施承为什么能对打他们的人笑脸相迎,替他们做事,喊他们哥哥。
她也不明白凌远为什么会站在她身前保护她,替她挨打、帮她行骗。
她想过凌远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看谁都不爽的样子。
也设想过会在哪里遇见他,街头、商场门口,或者是某家口碑不错的餐厅。
但是没想过会在台球厅,也没想过他会成为礼城知名的黑帮头目。
纹身男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把她领到二楼,“你真的认识我们远哥?”
邬遥站在楼梯口,脚步如同灌了铅,她闻到空气里浓郁的烟味,前方的木门虚掩着,里面台球的碰撞声清脆。
“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邬遥掐住掌心,指腹抹去汗液,声音很轻,“认识。”
纹身男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才拉开房门,让她进去。
里面没有开灯。
窗外广告牌刺眼的光线像一条长长的灯带将室内的一切变成模糊的虚影。
邬遥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也听不见纹身男在对她说些什么。
空气里存活着不知名虫类,在她看见那根黑色拐杖时,蚕食了她所有的理智。
二十三岁的凌远是什么样?
现在她可以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二十三岁的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折起的袖口露出腕骨,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低着眸听别人动作幅度夸张的讲话。
八年。
九十六个月。
两千九百二十天。
她想过两千九百二十次开场白。
但现在,所有预设好的台本都被遗忘。
取而代之的是那句俗套的
——好久不见,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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