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也在?”美妇的声音里多了些别的意味,“什么歌这么急?”
“一很重要的歌。”林弈没有多说,“能安排吗?”
“可以。”欧阳璇回答得干脆,“总部顶楼那间,你以前专用的那间。你退圈后一直封存着,但每周都有人打扫维护,设备也是最新的。我给你开权限,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谢谢。”
“等等。”美妇叫住他,“小弈……那间录音室,自从你退圈后,我就没让任何人进去过。”
男人握紧手机。
他知道欧阳璇在说什么。
那间录音室承载着他十六岁到十八岁所有的记忆,那些爆红的岁月,那些创作的热忱,还有……和欧阳璇之间最初的、扭曲的开始。
“我知道。”他最终只是说。
“好好用。”美妇的声音变得柔软,那种柔软里带着某种只有他们懂的暗示,“带着妍妍……好好用那间屋子。”
通话结束。
林弈收起手机,看向女儿“走吧,我们去璇光总部。”
***
深夜的国都街道空旷而安静。
林弈开车,林展妍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后退,路灯的光连成一条条流动的金线。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少女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她一直在哼唱那歌的旋律,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父亲开车,却又忍不住。
男人听着女儿的哼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十分钟后,璇光娱乐总部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即使在深夜,也有几层楼亮着灯——娱乐圈没有真正的休息时间。
林弈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在了专属车位上。他带着女儿走进电梯,刷卡,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
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两人的身影。少女站在父亲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紧张?”
“有一点。”少女老实承认,“爸以前专用的录音室……感觉像圣地一样。”
林弈笑了“没那么夸张。”
电梯到达顶楼,“叮”一声打开。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隔音材料,吸走了所有的回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锁。
男人走过去,把手机贴近感应区。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女儿先进去。
林展妍走进去,然后愣在了门口。
这间录音室比她想象中更大,更专业。
整面墙的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监听音箱嵌在墙壁里,玻璃隔音窗后面是录音棚,里面立着一支昂贵的neumann话筒。
角落里有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和她家书房那架很像,但更大,更沉稳。
但最让她震撼的,是这间屋子的“痕迹”。
墙上挂满照片——十八年前的林弈。
照片里的男人——或许该称为少年——清瘦,皮肤是少年特有的白皙健康,眼神明亮清澈,里面盛着未经世事磋磨的星光与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
他在舞台上抱着木吉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着浅笑;他在录音棚里戴着厚重的耳机,闭着眼,眉头微蹙,沉浸在音乐世界里;他在璀璨的颁奖礼舞台上举起那座奖杯,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光……每一张照片都被精心装裱,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少女不由自主地走近,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不敢去触碰那些光洁的玻璃相框。
仿佛一碰,那些泛着旧日光泽的画面就会碎裂。
“都已经过去了。”林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他已经走到调音台前,熟练地按下几个开关,“做正事要紧。”
他没有告诉女儿,他比谁都清楚这间录音室之所以被如此完整、如此偏执地保留下来,甚至维护得比他在时更加完美,是因为欧阳璇。
那个既是养母、又是岳母、现在更成了他妻子的女人,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只属于她的、供奉着他早已死去的青春与纯真荣光的私人纪念馆。
而此刻,他要在这里,为他亲生女儿录制一名为《心中的日月》的歌——一注定会将他重新推向巅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