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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仍在,但每根铁环上都刻着往生咒。
他望向自己倒映在冰墙上的影子,断角处不知何时长出了小小的白玉般的凸起,像新生的莲苞。
黑水河面,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
…………
第一缕晨光穿透黑水河,鼍洁正用断爪在玄冰上刻下第七百道划痕。
自从观音点化那夜过后,他学会了用这种方式记录度亡魂的次数。
冰面上那些歪斜的刻痕旁,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每次催动佛骨舍利度亡魂,逆鳞下的龙珠就会剧烈震颤,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血脉里游走。
今日该轮到那对姐弟了。鼍洁凝视着悬浮在头顶的两团磷火。
透过幽蓝的火焰,能看见两个相拥的小小身影,姐姐约莫八九岁,还保持着张开双臂护住弟弟的姿势。
这是他掀翻渡船时吞食的最后两个祭品。
龙爪按住丹田处的佛骨舍利,鼍洁开始默诵《往生咒》。
最初几次度时,他纯粹是为了减轻锁链带来的痛苦,但此刻当他看清小女孩嘴角的梨涡时,诵经声突然哽在喉头。
这个细节像根鱼刺扎进记忆深处,被父亲带去天庭赴宴那年,瑶池边捧着蟠桃的侍女也有这样的梨涡。
南无阿弥多婆夜……诵经声再次响起,鼍洁现自己用的是龙族最古老的吟唱调式。
佛骨舍利应声绽放金光,那些光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磷火。
就在这时,剧痛突然升级为撕裂般的灼烧感,他看见自己的龙鳞正在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玉白色鳞甲。
两团磷火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黑气中浮现出小女孩惊恐的脸:妖怪又要吃我们了!
鼍洁的竖瞳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这些亡魂竟保留着死亡时的记忆,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们永恒的噩梦。
龙爪无意识地捏碎了身旁的冰柱,他忽然化出人形。
这是被囚禁以来第一次主动收起龙族真身。
别怕。他尽量放柔那张布满鳞纹的脸,从逆鳞处拔下一片正在蜕变的玉鳞道,这个……给你们当船票。
玉鳞离体的瞬间,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冰面上,绽开成朵朵红梅。
磷火中的小女孩愣住了。
她试探性地触碰金光,现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后,突然拉着弟弟朝鼍洁鞠了一躬道:船夫爷爷说河底住着吃人的妖怪,原来您是会光的神仙呀!
这句话像柄钝刀扎进鼍洁心口。
他想起自己当年正是化作船夫诱捕的唐僧,如今却被亡魂认作——神仙?
佛骨舍利似乎感应到他紊乱的心绪,金光骤然暴涨,将两团磷火完全包裹。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小女孩突然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金光里。
待光芒散尽,鼍洁现掌心多了个草编的蚂蚱。
芦苇早已腐朽,但上面系着的红绳依然鲜艳如初。
他忽然记起这是端午节才有的习俗,而吞噬那对姐弟的日子……正是五月初五。
锁链突然出悦耳的脆响,两根最粗的铁环自动脱落。
鼍洁惊讶地现,随着这对姐弟往生,缠绕在自己龙尾上的因果黑线竟然淡了几分。
但还没等他细想,丹田处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剧痛,佛骨舍利与龙珠第一次正面相撞了。
呃啊——!鼍洁在冰面上蜷缩成团,新生的玉鳞与旧鳞交界处渗出淡金色的血。
视线模糊之际,他看见那只草蚂蚱飘到眼前,红绳突然化作一道符文印在眉心。
冰凉。清澈。像雪山融水冲刷过灼烧的经脉。
鼍洁在剧痛中突然明悟:这红绳里藏着最纯净的愿力,是孩童对他这个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颤抖着捧起即将消散的符文,将其引入丹田。
佛骨舍利与龙珠竟在这微弱愿力的调和下,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原来度不是消除,而是承载。鼍洁望着掌心渐渐暗淡的符文,突然想起父亲被斩前夜,曾指着星象对他说龙族翻云覆雨,终究载不动人间因果。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如今才懂其中真意。
冰窟顶部突然传来清越的铃音。
鼍洁抬头看见一条银龙破水而下,龙角上悬挂的紫金铃铛正随着游动叮咚作响。
待银光散去,出现在玄冰狱中的竟是个着月白襦裙的少女,眉心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