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即便如此情况下,她仍旧先发制人,对秦慕笙颔首示意他坐下。
于是秦慕笙就在她对面的那排椅子上挑了个座位坐下,隔着走廊,他面前的是几乎看不出比舒安大了整整十八岁的母亲。
是,舒安是在她母亲十八岁那年被生下来的。这个故事很长,暂时秦慕笙没什么时间回忆,而且,如果真的要回忆,雷诺的回忆会相对深刻且沉痛一点儿。
“她怎么样?”舒然开口问。
说话的时候,她单腿翘起搭在另外一条腿上,纤细匀称的小腿一直延伸下来,隐约能看到漂亮的脚踝。她坐的十分优雅,却闲适,丝毫没有做作。眉眼轻挑,看向秦慕笙时候笑意盈盈,却偏有股高人一等的气度。
秦慕笙在心里暗暗又赞叹了一回,才回答,“舒安很好,她已经接受了,不过你还是得给她时间。”
“我想到了。”舒然垂眸,目光再从下往上的观察了一次秦慕笙,胸腔轻轻震动发出柔婉的轻笑,依旧一派淡然开口道,“既然舒安认我了,那有句话我就得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音带笑,让人摸不着半点分寸。
直到此刻,秦慕笙才从她的笑纹里看出了年龄的痕迹,舒安也都是二十大几的姑娘了,她的母亲,更是已经年届四十,即便再保养得当也终究要流露出老的痕迹。
“关于秦先生和舒安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少,见到了也不少。秦先生对舒安好,我很高兴,原本我和雷诺是同样的意思,对秦先生还是很欣赏。只不过…”她微微垂眸,语峰转折,笑道,“今天秦先生让我很失望,所以把女儿交给您的事情,作为母亲,我,并不想同意。”
秦慕笙一时间有些呆滞。
是,承认吧,他暂时还没办法把对面坐着的舒然当做是舒安的母亲,除了她太年轻太漂亮,几乎可以做秦慕笙的姐姐,还因为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在舒安的生命里,和他们所想的她的母亲全然是两个人。对面这女子,简直就像是被宠坏了的小孩儿,却偏偏是那种贵族府邸出生的小孩儿,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偏偏却十分任性,傲慢,天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突然站在母亲的角度表示对他们婚事的反对,也不怪秦慕笙会受不了。
好在舒然斟词酌句,用的是‘不想同意’四个字,大概她也看得出舒安对他的感情。
面对秦慕笙几近呆住的失神,舒然却很自然的挑了挑短发,转眸轻笑,“呵,秦先生必然在心里想,我凭什么呢?作为舒安的母亲,从来没有疼爱过她,从来没有给过她母爱,现在又凭什么出来阻拦你们在一起?”
她说着好整以暇看向秦慕笙,明显非要秦慕笙给个答案。
但,秦慕笙真没这么想。他不是确实不会这样想,而是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完全没有出现在舒安生命里的母亲突然出现,出现的第一次是让他去劫持百里南的女人换舒安,自己却不知跑到哪里,出现的第二次是俯身告诉舒安她很高兴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见到女儿,第三次,坐在走廊里跟女儿的爱人说她不同意他们结婚?谁能告诉秦慕笙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这个女人的思维典型是比秦慕笙还要跳跃的,所以难怪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
可她提出来,秦慕笙也认真想过了,回答很简单,“我恐怕没资格这样想,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想的话,只有舒安。”
舒然赞赏的轻笑了几声。
“秦先生是明理的人。”她说着,将细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手自然的挽成一个漂亮的兰花型,缓缓道,“其实秦先生不必太过意外,我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也有我的理由。”她挑起眉眼,眼底的轻慢散去,留的是一片认真,此刻,秦慕笙终于不得不从她严肃的目光中承认,她是舒安的母亲,未来他也得叫妈的那个人!
“在我的印象里,秦先生行事雷厉风行,头脑也灵活。可是秦先生承认吗?您今天整个儿行动都是失败的。”她并不急,到这里便顿住了,像是要给秦慕笙思考的时间。
秦慕笙果然必须得思考。
从接到百里曦云的电话开始,其实他已经开始错了。百里曦云的电话是约他在老宅见面,那么他在前往老宅前或者去往老宅的路上,应该最先询问过楚云端和滕绍京城里是否有所变化,或者,他得查查那通电话。但是两者他都没有,而是直接去了百里家。接着,他陷入百里南给他的难题,让他寻找百里静,他居然在这之前没有通知舒安而是径直带着人去了。而且在他已经遇到百里南的刁难以后,竟然没有考虑到舒安也可能被百里南劫持,自以为给舒安的保护已经很完美。
好吧,到这里,秦慕笙明白他已经错了。他朝着舒然看过去,这女子轻笑着,仍旧是那般高雅的挽着唇角。
“看来秦先生果然不是糊涂虫。不过,我仍然要说出来,秦先生犯了三个错误,其一,你把我的女儿当做了保护对象,却没有当做妻子。所以你轻而易举上当,被百里南的一通录音电话骗到了百里家。其二,你太自大,自以为给舒安的保护是够了的,可你这次的对手很强大啊!其三,你够不上雷厉风行这四个字,若是的话,我让你去找冯思璇的时候,你就没必要第二次问我了。我给了你整整半个小时,可是我赶到的时候情况很糟糕,一个人半死不活,你受伤。”她顿了顿,吸了口气缓缓道,“幸而舒安是没有受伤,否则,我连在这里和你谈话的功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