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眼里划过一丝哀伤,轻轻叹息。
“舒安,你是怪我?”
“没有。”她立刻紧张的回答。
隔了片刻,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过于冷淡,微微缓和了语气说,“我接受有个母亲的事实,但是暂时…”
“我明白。”女子利落的笑着打断了舒安的话。
舒安松了口气,她本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妈妈会等你。”
她依旧俯身看着舒安,慈爱的说,声音里终是难免透出属于她们那个年龄的醇厚。然后起身,将目光落在秦慕笙身上的时候,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优雅道,“秦先生,这些天要麻烦你照顾舒安了。”
“夫人放心。”秦慕笙微微颔首,惜字如金。他晓得在这女人面前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她是个比雷诺还要精明厉害的女子。
女子莞尔,笑的一派天真,眼里却闪烁着不明所以的复杂。又仔细的看他们一眼,见舒安终于从秦慕笙身后出来,唇角勾起笑容,自然的问,“舒安,妈妈这些天可以去你的公寓做客吗?或者,你更希望回到美国以后再见我?”
探望百里静
那样征询的语气,又像是个很体贴下属的年长上司,让舒安有种必须回答且恭敬回答的感觉,但,亲切不减。
“还是,回美国吧,我想先见见雷诺。”
原谅她,她对雷诺的亲切感远比这个母亲要多一些,毕竟她最为痛苦的时候雷诺曾经陪着她度过。而舒然,她就像天外来物,又是那样的气度,舒安真的觉得很生疏很陌生。
“好!”舒然含笑,点点头,便准备离开了。
舒安却忽而开口问,“你说,爸爸输给雷诺是什么意思?”
秦慕笙有些惊讶的低头看着她,他以为她暂时不准备问清楚这些。可是舒安却看着舒然,淡淡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简单一些的,比如,你和我爸爸,雷诺,你们三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秦慕笙笑着看舒然惊讶的面容,产生了种终于赢了一局的感觉。舒然必然不晓得舒安的性格,她不喜欢秘密摆在自己眼前却不能探究。若非经历了太多复杂的事情,她现在肯定直接拉着舒然让她给她说清楚了。
舒安是个直性子的孩子。
然而舒然的惊讶不过片刻,看得出她是只有在女儿面前才显露,继而像是全然明白了,略略垂下眼眸思量片刻就给出答案,“我们三个人之间,就像你、秦慕笙和滕绍的关系,明白了吗?”
舒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露出了然的微笑,竟与舒然是一般的云淡风轻。
“我们在美国见。”
她说完朝着季伯诚的墓地走过去。舒然立在当地看了看女儿娇小的背影,目光转向秦慕笙,唇角勾起,“秦先生,我不得不说你做的唯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帮我培养了这样好的女儿。”
秦慕笙干笑,培养,她以为他是养成系大叔?
“就是你的年龄大了点儿。”舒然幽幽然吐出这句话,掩唇轻笑,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的走出了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墓地。秦慕笙半口气噎在嗓子里,想了想,忍了,人家是他丈母娘,而且还是老丈人都惹不起的丈母娘!继而他颓丧,有没有谁能告诉他,有个这样的丈母娘是幸运还是不幸?
雷诺的回答是,“不幸。”斩钉截铁。
“秦,别说丈母娘,她就是你老婆你也受不了。”雷诺摇动着咖啡壶,仍旧俊美的脸上显露出温柔的无奈和深刻的痛并快乐的表情,“我觉得,她居然能生出舒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真是上帝怜悯我!”
秦慕笙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颤,他想说,他的老婆是舒安而不是舒然才是上帝怜悯。
自然,这已经是回到美国以后的事情了。
此刻,舒安正跪在季伯诚的墓前认真的磕头,秦慕笙也随着她给季伯诚磕了三个头,扶着舒安起来,却看到她明媚的大眼睛已然红了眼眶,盈盈泪光中那藏在眼底的悲伤几欲坠落,他轻轻把她揽入怀中,听到她凄然颤抖的声音,“阿笙,阿笙你说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和爷爷都是这样死了?”
他没办法回答她,因为她知道某些斗争就是这样残酷,每一个这样的家庭都是如此。就像百里南说的那样,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在是烂到骨子里了。像季爷爷、季叔叔这样的人,哪怕无欲无求,沾染上某些贪心的人也逃不过陪葬的命运。他俯身轻轻吻了下舒安的额头做安慰,低沉告诉她,“舒安,他们无论怎样,最终还是保护住了你。”
她的身子剧烈一颤,泪落如雨。
季伯诚去世以后,他很少见她这样哭了。她的泪水总是隐忍着,总是默默的,多数时候那双大眼睛望着某个方向静静的流泪,他几乎没有听到过她的哭声,此刻,她在他怀里哭着,秦慕笙闭上眼睛,却唇角勾了笑容。
他想起曾经的日子里,她每每受了委屈也都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放声哭泣。他想季叔叔你看看吧,舒安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天真活泼,浪漫热情,她没有变,我算不算是兑现承诺,真的照顾好了你最亲爱的女儿?
哭了一场,舒安让秦慕笙先走,独自坐在墓地里面对着季伯诚和季爷爷的墓碑,父亲和爷爷的照片还是那样清晰,仿佛闭上眼睛她就能听到他们叫她的名字,舒安,我的小舒安,我的傻丫头。噙着泪,她睁开眼睛,从手袋里掏出爷爷喜欢的那个紫砂壶,两只杯子,沏上一杯茶,慢慢的喝起来。
从前他们都喜欢喝茶,茉莉花儿。爷爷说,别看便宜,茶里最香最得劲儿最受人民大众喜欢的就是这个。做人嘛,就和这茉莉花儿似的,干干净净才芬芳,光明磊落才漂亮。爸爸总是说,我们的小舒安就和茉莉花儿茶似的,又漂亮,又芬芳。所以,当得起这京城二小姐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