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提前回来的……那晚。”她终于转过头,直视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怀疑、探究、不安,还有一丝……被掩饰得很好的受伤?
“你说你出差了,但我不信。”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没有给我任何掩饰的机会,就是直截了当的说明——我从她房间灰溜溜逃出去,在冬夜的街头游荡的那个晚上。
我对婷婷撒谎说临时出差,静显然也听到了。
“我真的是出差。”我坚持原来的说法,语气努力维持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
静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想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似乎要照进我灵魂最阴暗的角落。
然后,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苦涩和了然。
“老秦,你知道么?没有一个男人撒谎的时候会骗过女人,唯一的区别是女人愿意不愿意揭他。”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你以为婷婷会相信?我会和她一样傻?“我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右边的眉骨。”
心虚了?
“她轻轻地说,目光里那情绪更明显了,”你根本不是出差。你是……因为我,才出去的,是吧?你以为我讨厌你,推开你,所以你走了,一整晚没回来。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们之间那扇紧闭的心门。我看着她——这个坐在沙另一端,穿着宽松家居服,头随意扎成马尾,眼圈微微泛红,努力维持着平的女人。
我忽然惊讶静的改变,她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洒脱的雷厉风行的飒女孩了。
她以为我那晚的消失是对她的抗议,是对她拒绝的报复,是她那些狠话造成的后果。
她不知道我在外面用另一种更混蛋的方式逃避和堕落。
我心理突然有些愧疚。
她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混杂的自责、不安和急于解释的急切,像一根细针,扎进我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静,我……”我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或者继续撒谎,但喉咙像被堵住,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她打断我,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决口,老秦,你明白吗?
我不是讨厌你,不是不想给你,是不能给……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太乱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水光在眼底积聚,”我有婷婷,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几乎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依靠。
我有峰,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谈婚论嫁,他对我……不算差。
我有我的生活,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安稳。
我不能……不能像你那样,说放纵就放纵,说抽身就抽身。
我输不起,老秦,你明白么?
我输不起的。
“一颗泪珠终于挣脱睫毛的束缚,滚落下来,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晶亮的痕迹。她迅用手背擦掉,动作有些狼狈。”
那天早上你钻进我的床,我真的吓坏了。
不是讨厌,是害怕。
害怕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害怕被婷婷现,她看我的眼神会变成什么样?
害怕被峰知道,他会怎么对我?
害怕我们三个人,不,是四个人,包括你,都会因为我的……我的不知羞耻而毁掉。
“她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却坚持说下去,”所以我推开你,说那些狠话。
我以为你会懂,会给我一点空间,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或者至少……让这一切慢下来。
可你直接走了,一整晚没回来,手机关机。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手指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你回来了,你对我的态度,那么疏远……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生过。
我以为你真的放弃了,回到正轨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气音,却字字敲在我心上,“我心里……其实很难受。像空了一块,又像堵着一块石头。”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冰冷的僵持,现在是汹涌的暗流刚刚平息,留下满地的潮湿和柔软。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在她挺翘的鼻尖和微微苍白的唇上镀上一层柔光。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原来她也在同样的欲望和道德的泥潭里挣扎,被同样的恐惧和渴望撕扯。
原来她那层冰冷的外壳下,藏着同不安的心。
原来我们都在黑暗里摸索,都以为对方手持火把,却不知彼此都是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