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离开,季山楹才松了口气。
她过去要关门,余光一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远远缩在角落里,没过来,季山楹假装没看见。
关上房门,家里只剩下娘三。
虽然依旧阴暗破败,可少了多余的妨害,屋里竟然显得宽敞许多,隐隐有了光亮。
季山楹这才跟无措的许盼娘说:“阿娘,我先去烧水,你给满姐找身我的旧衣。”
穷苦人家,小了的衣裳都不会丢。
等水开的时候,许盼娘期期艾艾过来:“福姐,满姐要如何安置?”
她们娘俩都在府上当差,白日不回家,满姐一个人很让许盼娘担心。
季山楹说:“她多大了?”
许盼娘叹了口气:“十岁了。”
“阿爹跟你说了细节吗,她阿爹是怎么死的?”
许盼娘茫然摇头,季大杉怎么可能有这个心。
火光明灭,温暖了身躯,季山楹说:“阿娘,你把她抱过来,我们哄哄她。”
季满姐有点创伤后遗症,她一直发呆,不说话,不哭闹,只害怕季大杉突如其来的动作。
倒是对许盼娘没有抵触。
许盼娘把她抱过来的时候,都心酸:“这孩子轻飘飘的。”
她坐在灶台前,把孩子放在膝盖上,娘三个凑在一起烤火。
火光明亮,照亮了季满姐的眉眼。
季山楹认真端详,竟觉得她同自己有五分像。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杏圆眼,只可惜小姑娘目光麻木,没有季山楹这般灵动。
命运就是这样奇怪,这或许是季满姐跟她们的缘分。
季山楹摸了摸她的手,发现她手指上有冻疮,还有许多新伤。
仔细看了,没有旧伤。
季山楹用自己的手心给她温暖。
“满姐。”
季满姐没反应。
季山楹手上微微用力,她往前凑了凑,把自己塞进季满姐全部视线里。
“满姐。”
季满姐这才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满姐,你在东平,是不是过得不好?”
季山楹平淡一句话,却直接逼出了小丫头的眼泪。
她又眨了一下眼睛,豆大眼泪啪嗒掉落。
委屈极了。
也害怕极了。
面对友善的同龄族姐,她终于给出了孩童该有的反应。
“他们,让我做活,烧火,做饭,打猪草。”
季满姐几个字地蹦着说。
“我饿,没饭吃,好饿,好冷,家……家也没了。”
孩子的行为会因为环境退化,短短两月,她已经有了轻微的语言障碍。
季山楹依旧握着她的手,平静看着她的眼睛,让她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友善。
“满姐,你看着我。”
季山楹耐心强调:“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的银钱在我阿爹手里,我要不回来,但我给你保证,该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
这话有点难懂。
季山楹又重复了一遍,季满姐的眼睛才慢慢有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