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摩天轮巨大的轮盘边缘亮起一圈冷白色的灯珠,缓缓旋转着,像一枚悬在半空的光环。
近处,旋转木马暖黄色的灯带沿着穹顶的轮廓一一苏醒,金色的、粉色的、浅紫色的,层层叠叠地亮起来,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由光编织而成的巨大花冠。
灯光蔓延的度极快,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被唤醒的星河。
碰碰车、海盗船、旋转秋千……每一处游乐设施都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将整座沉睡的游乐园从夜色中打捞出来,重新赋予它梦幻般的生命。
天地间忽然变得极安静。
那是一种被美击中的、失语的安静。
盛阳没有看那些灯。
他只垂眸望着身侧的少女。
少女仰着头,瞳孔里盛满了那些渐次亮起的光芒。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惊叹被堵在喉咙里,不出声。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鼻尖被暖光吻亮,下颌线被冷光勾勒得更加柔和。墨色的瞳仁里,旋转木马的暖黄与摩天轮的冷白交织着,像两簇小小的、安静的焰火。
那些绚丽的光毫不吝啬地倾倒在少女白皙漂亮的脸上,忽明忽暗,将她的轮廓映照得如同画中人。
风很轻,吹动她耳边的碎。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仰着头,安安静静地接纳着这场为她一人亮起的盛宴。
“盛阳。”
“嗯。”
他看着她,目光比那些灯光更沉、更专注。
“谢谢你。”
看着她眉间那抹被光点亮的、微微上扬的弧度,盛阳眼底闪过柔软的色彩。
音乐从某个角落飘出来,轻快的、梦幻的,像童话故事里的背景音。
“今晚这里只有我和你。”盛阳说。
所以想叫就叫,想哭就哭,不用忍。
他牵起她的手。
因为提前在兜里捂了很久,倒也没冰到让她觉得不适的程度,不过也还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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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她没有再瑟缩,而是默许甚至主动地由他继续用他偏爱的、那样密不可分、十指紧紧扣在一起的牵法,拉着她往安静的游乐园走去。
周南昭看着眼前这座空无一人的游乐园,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走进了某个被遗忘的梦境,或者某本泛黄的童话书里。
她看向盛阳。
他走在她的侧前方,半边脸笼罩在游乐园旋转木马散落的暖黄灯光里,另外半边隐没在冬夜寂静的阴影中。
盛阳的五官本就生得冷,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再加上一张无情的薄唇,无一不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锋利。
那些冷淡在此时暖黄色的灯光里,竟然也能显出几分他不可能表现得出来的柔软。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只露出沉静的柄。
他本来就过分的帅,如今在这样的夜里,他整个人的轮廓更是干净利落得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没有一个多余的线条。
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冷漠。
非人感依旧很重。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来,大概是很难看得出,这个人内心居然能有那么充盈而深沉浓烈的情感。
周南昭的目光落在他耳廓的轮廓上。
那里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细小的绒毛和淡淡的红。
那一点红,估计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泄露情绪的出口了。
周南昭低下头,看着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她自己的交缠在一起。
光与影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跳跃,像是夜空中最安静的那颗星,不一言,却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忍不住用力握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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