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禹一点也不温柔,执拗得如同一头牛,“不,我不进去。”
“为什么?”
人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裴知禹浑身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粉色,滚烫得像个火炉,春霜也是气糊涂了才会与他争辩,她叹了口气,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墨清,你烧糊涂了,身上带伤又中了毒,得赶紧退烧,不然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春霜还没回家。”裴知禹使劲摇摇头,像是耍无赖的五岁孩童,务必认真地眨了眨那双清冷明亮的眸子,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我在等她回家。”
春霜原本焦躁恼火的心瞬间被雨水淋灭,这一整日的懊恼喷涌而出。今天真不该出门。
“她一早就出去了,把我丢在家里。”
裴知禹像被春霜遗弃的小狗,可怜无助又失落,那宽厚的肩膀瑟瑟发抖,春霜猛然一震,心中一阵绞痛,她蹲下身迎上他的目光,冲着他笑,“墨清,我是春霜,你看看清楚,我就是春霜。”
眼神瞬间清晰。
“跟我回家好吗?”
春霜牵起裴知禹的手缓缓走进屋,他的目光像是被定身似地牢牢盯在春霜身上,但春霜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
一推门进屋,春霜就将小狗的手随意丢开,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衣裙全都湿透,立刻冲向灶台,“你先去拿块帕子擦干净脸,我得给你赶紧烧点热水。”
裴知禹茫然地站在屋内,身上的粗布麻衣滴着雨水。
“岭南大雨阴冷,康健之人尚且不能承受,更何况你这样的病人……你愣着做什么?”话出口春霜觉自己口气不佳,又温柔地朝他说道,“乖,先喝点热水。”
裴知禹茫然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墨清,你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我清晨出门时你还躺在床上,”春霜以最快的速度点上柴火坐上水,又冲到裴知禹面前焦急地看向那片越来越大的殷红,“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你怎么……”
她猛然抬头见裴知禹那受伤的眼神,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反倒自己心生惭愧,“你先坐下,我把纱布给绞断,不然又得化脓。”
“回来了?”裴知禹眉眼微动,深眸中似藏着星海,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像是小鸡仔似地提溜起来,“终于。”
明明是温柔的人,说的话也这般温和柔情,只是这目光过于骇人,仿佛春霜再稍有忤逆他之意,他便能拧断她脖子。
春霜咽了口口水,柔声说道,“你先把衣服脱了,洗个热水澡。”
“好。”
春霜将热水倒入澡盆中,扭头看时裴知禹已经将身上的衣物脱尽,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和伟岸的身躯,她脸红地避开目光,“坐进来,我给你洗澡。”
裴知禹乖巧得如同木偶似地任由她摆布,水瓢不停浇在他双肩之上,雾蒙蒙的热气直往上窜,化作春霜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水中原本硬邦邦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
春霜站在他身后见小心观察他眉眼舒展,似是心情好一些了,“墨清,灶上煨着姜汤,你还烧着,洗完澡趁热服下一盅。”
裴知禹点点头。
清澈的洗澡水里漂浮着几缕淡淡的红色,春霜说道,“伤口裂开,起身时先不忙穿衣,待我上完药。”
他又点点头。
春霜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桌上的饭菜你没动,你是不喜欢吗?”
裴知禹沉默。
“再过几日便是月初,阿爹采了药,我总得去城里的药铺,你这样如何让我放心?”
浓眉又皱了起来。
春霜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出门?”
裴知禹猛然站起身,羞得春霜始料未及,她连忙后退几步侧过头去,“你干嘛忽然站起来。”
春霜闭上眼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一个沉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某的确不喜欢。”
他俩距离太近,春霜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屋内的热气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裴知禹的靠近越发热了起来,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行踪为何要向他解释,但眼下这情况她又非解释不可,她壮着胆子清了清嗓门,努力摆出一副我非这么做不可的姿态,“别胡闹,我是去挣钱。”
“那人不怀好意。”裴知禹洗过澡后皮肤越发白皙透亮,长发如墨自然垂下,高挺的鼻梁,清冷的眉峰,浓密的睫毛下藏着一双阴鸷的眸子,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不一样的气度。
春霜又想起他昏迷前的那眼神,可仔细瞧着又与那眼神不太一样,她并不害怕这眼神,只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心跳。
“谁?阿禾?”春霜努力挤出一丝笑,“你误会他了,他人很好很善良。你看这就是他给我的。”
善良?呵。
“这是何物?”
“是给你的解毒丸。”春霜放在他嘴边,洋洋得意地完全没有在意裴知禹的眼光越来越沉,“你赶紧服下去,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对你身子有益,怕是能抵御一阵子你体内的残毒。”
“给某?”裴知禹双眼一眯,连看也不看一眼,拿过那药丸直接掷在水中,春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千辛万苦讨来的药落入水中,一个跨步要上前拯救这粒药丸,腰际多了一只胳膊,她终于忍不住,管他会不会吃人!
“墨清,你为何胡闹?这药名贵着呢!”
裴知禹虽染重伤,可但凭一臂便能拦住春霜,他蛮狠地从身后抱住她,哀怨地让她回过身来轻声地说道,“某不喜欢。”
话音刚落,春霜只觉眼前一黑,干涩的嘴唇被结结实实地贴住,墨清在干什么?
她双手抵着炙热的胸膛,刚出浴的双唇太炙热柔软,连带着那强硬的身子也压了上来,两人酥酥麻麻地贴在一起,暖意直冲脑门,竟将她身上淋湿的衣裙都烘干。
春霜整个人愣在原地,直到那唇几乎要灼伤她才猛然推开,裴知禹摇晃了几下,眼皮渐沉,又忽地倒在她的身上。
春霜又不得不一把接住了这个高大身躯,任凭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她叫了几声,“墨清,墨清?”
“坏了,又毒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