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可真是热闹。”春霜打开门,脸色微僵,“宋叔,你怎么来了?”
躲在屋里的裴知禹挺直了后背,就连气息也变得谨慎起来。
“不知是不是马上立秋了,总觉得身子不爽利,”宋主簿推门而入,他下意识地转动起左臂,春大福上前压制住他的肩膀,“宋哥,你这肩膀可是又不舒服了?”
“有点。”
春大福按压住他胳膊,“别动,你这太僵了,我给你扎几针。”
春霜上前一步给他递了碗凉茶,“宋叔,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拼?有何事让手底下的差役去做便罢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主簿叹了口气,“这几个月领了上差,已经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大大小小查了这么多陌生人都是白忙活。”
春霜想起亲眼所见的那些被押走的外乡人,又想起药材铺门口的那个货郎,心中一惊,“我给宋叔烧壶热水,好好暖暖胳膊。”
宋主簿自家有个淘气儿子,日日看着生厌,他就喜欢春家的这闺女,长得漂亮又孝顺,“霜儿别去,省得烫了,岭南这天太热,用不着热水。”
春霜不肯,“岭南这天虽热,但也潮湿,你这胳膊怕是入了寒湿,万不可大意。”
宋主簿瞧着春霜忙前忙后,心想要是自己女儿就好了。
“见过宋主簿。”
宋主簿黝黑的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小眼珠子撇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来了一句,“你也在。”
“是,霜姐儿给我介绍了单裁衣的活,”李杏娘陪着笑脸作揖,自打上次她冤枉了春霜,宋主簿已私下警告过她别再惹事,“您老怎么今日得空。”
宋主簿懒得搭理她,嗯了一声,“有事没事?没事便走吧。”
“是,妾这就走。”
李杏娘虽胆怯地退了半步,脸上笑嘻嘻,心中却怨恨这些官老爷日夜查访断了她的生计,可他春家倒是安然无恙,采药的受益反而越来越好。
她心中恨极,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宋主簿抬头疑惑地望着她。
杏娘问道,“宋主簿,敢问究竟是何事让官差这般日日夜夜审问此地陌生人?”
“上头办差,你休要打听。”
“自然,”杏娘笑道,“我家一天一回查,查得我家大牛大半夜都能做噩梦哭醒,敢问宋主簿可查过大福家中的陌生男人?”
宋主簿反问,“大福家中岂会有什么男人?”
春霜怒道,“杏娘,你休要胡说,我家哪里来的陌生男子?”
“难道不是吗?”杏娘冷哼出一声,挡着宋主簿去路,指着春霜身后的那道木门道,“宋主簿,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他们家有个陌生男人,你没查过吗?”
胳膊上的手一僵,虽然只是一瞬,宋主簿敏锐地察觉到春大福的反常,他瞪了一眼李杏娘,眼角又打量了一眼春大福,沉着声却问春霜,“霜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阿爹远房亲戚,是我表哥。”
“表哥?”宋主簿阴沉着一张脸,拔高音量,“大福,你我俩家是亲戚,我可不曾听说霜儿有什么远方表哥?”
春大福叹了口气沉默不说,裴知禹从阴暗处走出来,目光直视宋主簿。宋主簿眼前一亮,眼前此人穿着他熟悉的衣衫,却有着完全不同于平头百姓的气质,他默默打量了一下裴知禹,虽是官家人,却好似比眼前这人矮了一个头。
“晚辈墨清,见过宋主簿。”
“墨清?”宋主簿又默默念了一遍,抬头又见眼前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你……怎么会和那人同名?”
裴知禹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目光却丝毫没有避让宋主簿,忽地有一道消瘦的身影压了过来,春霜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半个身子挡住裴知禹,弱弱地说了一句,“宋叔,他的确是我的表哥。”
宋主簿双眼眯了起来,眸子沉得可怕,就像那日春霜看见他押解犯人时的眼神,宋主簿声音压得低又极怒,“霜儿,你再说一遍。”
春霜被他看得原形毕露,“就是我表哥,宋叔,你不能把他带走。”
手腕被反手一握,春霜头顶阴影一片,她抬头望着裴知禹的侧脸,他适时低头一望,朝着她鼓励地笑了笑,又微微摇头,好像在对春霜说无碍,“霜儿,瞒是瞒不住的。”
裴知禹越是这样坦然,目光那般热忱,春霜的心越是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她咬着牙不肯退让。
李杏娘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好戏,阿禾站起身来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宋主簿,许是这之间有些误会,还请主簿坐下慢慢说。”
“能有什么误会?”李杏娘斜眼看着裴知禹,眼底仿佛淬了毒,冲着门口大喊,“这春大福一家私藏陌生男子,违抗官命,莫不是仗着宋主簿掩盖罪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