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联合数十位朝臣、勋贵、宗室,公开弹劾宸贵妃卫琳琅“妖妃祸国”的奏章,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撕裂了本就因内外交困而紧绷的朝堂气氛。
乾元殿内,早朝变成了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皆聚焦于御座之上脸色铁青的皇帝,以及跪伏在丹陛之下、须皆白却挺直了脊梁的荣国公。
荣国公赵弘,三朝元老,开国功勋之后,其家族世代与皇室联姻,在军中、朝野皆有深厚根基。他自慕容枭登基后便逐渐淡出权力核心,近年来更是以年老体衰为由,鲜少过问朝政。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敏感时刻,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突然难,矛头直指圣眷正浓、刚刚立下大功(护国寺、前朝皇陵)的宸贵妃!
“陛下!”荣国公声音洪亮,虽显老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势,“老臣本已半截入土,不愿再涉朝堂纷争。然近日天灾人祸不断,北狄叩边,南疆叛乱,江南匪患,京城疫病……更有太后凤体违和,安平公主受惊!此皆非吉兆!老臣夜观天象,荧惑守心,妖星犯紫微,主后宫阴盛,奸佞当道,祸乱朝纲!”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慕容枭:“宸贵妃卫琳琅,自入宫以来,虽有小惠,然其行事诡秘,屡涉险地!护国寺佛门清净地,为何突生邪祟?为何偏偏贵妃在场便引动邪阵?前朝皇陵,乃阴森禁地,贵妃为何擅自闯入,引地动?更兼其入宫前后,宫中怪事频,先有影殿之乱,后有巫蛊之祸!此女命格诡异,来历不明,恐非祥瑞,实乃祸水!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祖宗法度为凭,废黜妖妃,彻查其与近日祸乱之关联,以安天下之心!”
一番话,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直指要害。将近期所有天灾人祸,甚至莲主制造的邪祟事件,统统归咎于卫琳琅的“妖妃”命格!更暗示她与邪祟有染,居心叵测!
随着荣国公话音落下,他身后跪倒的数十位大臣、勋贵、宗室,也纷纷附议,声音此起彼伏:
“臣附议!宸贵妃干政擅权,已非一日!后宫当以德淑为要,岂可屡屡涉险,干预朝政乃至玄异之事?”
“陛下,民间已有流言,称‘妖星降世,祸乱燕宫’,民心惶惶!若不处置宸贵妃,恐失天下所望!”
“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宸贵妃屡次伴驾议政,出入机密之地,已是逾矩!如今更引动天怒,致灾祸连连,请陛下明断!”
“太后与公主之事,至今仍有疑点。宸贵妃当时恰好在场,焉知是否……”
指责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有理有据者少,牵强附会、捕风捉影者多,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舆论压力。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派系,有清流文官,有勋贵武将,甚至还有几位素来低调的宗室王爷。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政治围攻!其目标,绝不仅仅是卫琳琅本人,更是要通过打击她,来动摇慕容枭的权威,甚至可能牵扯出更深的政治图谋。
慕容枭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他没有立刻怒,也没有辩解,只是那无形的帝王威压,让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说完了?”许久,慕容枭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殿内为之一静。
慕容枭的目光落在荣国公身上,缓缓道:“荣国公,你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朕一向敬重。你言天象示警,妖星祸国。朕且问你,钦天监近日可有此类奏报?荧惑守心,乃正常星象运转,百五十年一现,史书多有记载,何来专指后宫之说?此等牵强附会之言,出自你这位老臣之口,不觉荒谬吗?”
荣国公面不改色:“陛下!星象虽有其常,然感应人事,古已有之!近日祸乱频仍,岂是巧合?老臣拳拳之心,皆为社稷,望陛下明察!”
“好一个为社稷!”慕容枭冷笑一声,“既然是为社稷,那朕倒要问问诸位。北狄叩边,是宸贵妃引来的吗?南疆土司叛乱,是宸贵妃煽动的吗?江南水匪劫掠,是宸贵妃指使的吗?京城疫病肆虐,是宸贵妃散布的吗?”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附议之臣:“朕看,诸位不是关心社稷,是嫌朕的后宫太过安宁,嫌朕对贵妃太过信重了吧?!”
“陛下息怒!”一些并未参与弹劾的官员连忙出列劝解。
“息怒?”慕容枭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龙袍下的身躯挺拔如松,散出滔天的威势,“朕的贵妃,为救太后与公主,亲赴险地,破邪除秽,九死一生!昨夜更在前朝皇陵,现并摧毁了祸乱根源的邪阵枢纽,身受内伤!此事影卫、禁军、护国寺高僧、钦天监供奉皆可作证!如此功绩,非但无赏,反被尔等污为‘妖妃祸国’?!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不为国效力,却在此处罗织罪名,构陷宫妃,搅乱朝堂,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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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刀,直刺荣国公:“荣国公,你口口声声祖宗法度。朕来告诉你,何为祖宗法度!祖宗法度,是让臣子忠君爱国,是让外戚安分守己,是让宗室拱卫皇室!而不是让尔等结党营私,攻讦君上,更不是让尔等将天灾人祸归咎于一个女子,行那‘红颜祸水’的荒唐之言!”
荣国公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和质问,弄得脸色一阵青白,但他显然有备而来,深吸一口气,抗声道:“陛下!老臣绝无结党营私之意!诸位同僚,皆是为国担忧,仗义执言!陛下若执意回护贵妃,恐令忠臣寒心,令天下非议!贵妃之功,或有其事,然其命格与祸乱之巧合,亦难避嫌!为堵天下悠悠之口,为安朝野惶惶之心,请陛下暂将贵妃移居别宫,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会审,以证清白!若贵妃确系无辜,再行复位,亦无不可!此乃老臣肺腑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暂居别宫?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会审?这看似给了“查明真相”的机会,实则是要将卫琳琅从权力核心和慕容枭身边隔离,一旦进去,生死荣辱便难由自己掌控!更是对慕容枭帝王权威的公然挑战!
“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慕容枭怒极反笑,“荣国公,你是不是忘了,宸贵妃是朕亲封的贵妃,是后宫之主!要审她,除了朕,谁有资格?宗人府管的是宗室子弟,大理寺管的是朝廷命官,何时轮到他们来审朕的贵妃了?!你这提议,是想要僭越皇权,还是想效仿前朝,行那‘清君侧’的逼宫之举?!”
“逼宫”二字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所有大臣,无论是否参与弹劾,皆是浑身一震,冷汗涔涔!这可是诛心之论,谋逆之罪!
荣国公也是脸色剧变,连忙叩:“老臣不敢!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
“够了!”慕容枭厉声打断他,目光扫视全场,“今日之事,朕看明白了。不是天象示警,是有人心怀叵测,借题挥,意图搅乱朝纲,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寒意:“荣国公年事已高,思虑不清,即日起,回府静养,无朕旨意,不得出府,亦不得接见外客!其余附议之人,罚俸半年,各自回衙反省!若再有敢以‘妖妃祸国’等无稽之谈攻讦贵妃、扰乱朝堂者,视同谋逆,严惩不贷!”
“退朝!”
说罢,慕容枭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鸦雀无声、面色各异的大臣。
李德全尖细的“退朝——”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却无人立刻动弹。直到慕容枭的身影消失在御座之后许久,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表情复杂地陆续退出。
荣国公被两名内侍“请”起,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阴沉,在几位心腹的搀扶下,默默离开了乾元殿。那数十位附议者,更是如丧考妣,惶惶不安。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是动了真怒,且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所谓的“静养”、“罚俸”,已是看在荣国公身份和牵扯人员众多的份上,留了余地。但经此一事,皇帝与以荣国公为的部分勋贵、宗室势力之间的裂痕,已然公开化,且难以弥补。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慕容枭的铁腕镇压了朝堂上的公开攻讦,却无法立刻扑灭京城中愈演愈烈的流言。荣国公等人的弹劾虽被驳回,但“妖妃祸国”、“红颜祸水”的说法,却通过某些渠道,在民间更加广泛地传播开来。尤其是一些受疫病影响的家庭、在江南动乱中受损的商贾、以及被北境战事牵动神经的百姓,很容易将心中的恐惧和怨气,转移到这个被描绘成“灾星”的贵妃身上。
皇宫外,虽然不敢再有大规模“请愿”,但暗地里的非议和诅咒,却如毒草般蔓延。
回到永寿宫的卫琳琅,很快从素心和其他渠道得知了朝堂上生的一切以及外面的流言蜚语。她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神色平静,并无多少意外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