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又绝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这份连最基本行动都需要协助的软弱无力,更不想,不可能,向任何人求助。
&esp;&esp;察觉到了这一点,芳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esp;&esp;她起身,假装整理了一下床铺,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开口:
&esp;&esp;“我扶你到床上休息吧?我差不多要去吃饭了,午饭想吃什么?”
&esp;&esp;一方通行转过头瞪着她,瞪着她伸出的手,有仇似的。
&esp;&esp;“……随便。”他恶狠狠地吐出一句,好像要划清界线一样,推着轮椅挪到另一边去。
&esp;&esp;“行,听说这里的红烧肉不错,我给你打一点。”芳川说着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esp;&esp;关上病房的门,她靠在墙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esp;&esp;她甚至在食堂多待了一会儿,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完,然后到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振精神。
&esp;&esp;她不能带着消沉的情绪回去。
&esp;&esp;等到整理好情绪,芳川站在在病房外,敲了敲门。
&esp;&esp;没有得到回应。
&esp;&esp;“一方通行,”她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现在方便进来吗?”
&esp;&esp;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撞翻的嘈杂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摔倒了。
&esp;&esp;芳川心里一紧,顾不上等待回应,匆匆推开了房门——
&esp;&esp;房间里空荡荡的,轮椅不在床边。
&esp;&esp;她的目光迅速扫视,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是卫生间。
&esp;&esp;她在紧闭的卫生间门前,更加急促地敲了敲门,“一方通行,你没事吗?”
&esp;&esp;“滚!出去!”门后面传来愤怒的吼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esp;&esp;“你摔倒了是吗?有撞到哪里吗?没关系的,别在意这些——”
&esp;&esp;他显然是摔倒了,而稍微强烈的碰撞就可能让他伤口开裂,脑部外伤很危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她很担心这个少年不愿接受帮助,他总是逞强。她想之后一方通行可能会生气,但是他的身体状况是最重要的。这么想着,芳川打开门。
&esp;&esp;然后她愣在原地。
&esp;&esp;苍白的少年跌坐在地上。
&esp;&esp;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被带翻落在周围。轮椅翻了过来,轮子空转着,输液架斜倒在一边,连接软管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拉扯脱开,在地面上淌出一小摊明显的,浅黄色的液体。
&esp;&esp;——那是尿袋。
&esp;&esp;全麻手术前通常都需要放置导尿管和尿袋,护士原本晚些时候才会来取掉。
&esp;&esp;芳川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sp;&esp;一方通行也愣愣地看着她。猩红的眼睛十分茫然,仿佛还没从摔倒的冲击和眼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esp;&esp;但下一秒,错愕被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耻辱很恼怒所取代——
&esp;&esp;“滚!我让你滚!听见没有!滚出去!”他胡乱抓过什么,用尽力气朝这边砸过来,声音剧烈颤抖着。
&esp;&esp;“对不起!”芳川一下关上门,不知所措地说,“我让护士来帮忙,好吗?这不是、这没什么、”
&esp;&esp;“滚!给我滚!滚开!!”门内传来他更加崩溃的怒吼,夹杂着痛苦的呜咽,以及什么东西又被砸在门上的闷响。
&esp;&esp;芳川桔梗靠在墙上,没有再说话。
&esp;&esp;她不能走开。万一他在里面站不起来,或者又不小心撞到哪里,或者是额头的伤口流血,或者……她不能走开。
&esp;&esp;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esp;&esp;即使他真的需要帮助,但任何言语或行动似乎都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她无力地闭上眼睛。
&esp;&esp;过了很久,卫生间里终于传来细微的声音,是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接着是卫浴喷头被打开又关上的短促水流声。啊……他甚至正拖着不便的身体,执着地想要把卫生间里的一片混乱清理干净,那些明明不重要。尽管芳川也明白,一方通行无法容忍任何人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esp;&esp;最后是轮椅撞到什么、嘎吱作响的声音——一次,两次,停顿,三次。
&esp;&esp;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