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人确实古怪,他个子不高,头戴一副嗔怒面具,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
&esp;&esp;李木鱼是那种打一顿能记好几天的主,赵宝心眼角刮了他一眼,他又生生挤出来点记忆。
&esp;&esp;“花明明摆在眼前,他好像不认得,反反复复只念叨四个字,曼陀罗花,神神叨叨的,价都没还!”
&esp;&esp;鬼市买花草,无非有两种情况。
&esp;&esp;一种是对花草品种有执念,像顾有为。
&esp;&esp;还有一种是钻研医药的郎中,专门来寻可入药的百草。
&esp;&esp;那男人似乎两边不沾。
&esp;&esp;贺宥元在一旁听得真切,饶是这样,仍没有可以追查的方向。
&esp;&esp;他为难地叹了口气:“可惜戴面具,总不能挨家搜吧。”
&esp;&esp;“不用不用,他跟我说他叫……”
&esp;&esp;李木鱼一拍胸大肌,自信道:“许成茂。”
&esp;&esp;知道名字不早说,合着在这耍狐玩呢!
&esp;&esp;赵宝心袖子卷上肘子,被人一闪挡在了后面。
&esp;&esp;是顾大人!李木鱼有救了!
&esp;&esp;救苦救难的顾大人指着小推车,厉声道:“李木鱼,你最近还弄了什么违禁的东西,统统搬出来上缴。”
&esp;&esp;四人空手来,三人抱盆回。
&esp;&esp;“私自出售违禁品,上缴是轻的,顾大人竟还付了双倍的价钱,这要是让大伙儿知道,恶名难保呀。”
&esp;&esp;敦义坊,顾有为的小院子。
&esp;&esp;贺宥元放下花盆,语气里全是揶揄。
&esp;&esp;顾有为好像一辈子没生过气,眼角细碎的笑纹又汇在一起:“崔大人看得不差,贺大人天生一双去伪存真的眼,侦破此案指日可待。”
&esp;&esp;李木鱼今年十六了,爹没得早,剩下老娘和一个妹妹。
&esp;&esp;老娘日夜替人缝补,买不起油灯,前几年瞎了眼。
&esp;&esp;妹妹长得好看,大户人家里做婢子。主家建了大园子,缺种花种草的劳力,李木鱼年少能吃苦,得了这份差事。
&esp;&esp;三年下来,跟老师傅学了一身伺候花草的本事。
&esp;&esp;大户人家看重院子,厉害的花匠一月能挣半吊钱,李木鱼家的日子渐好了,妹妹却在这时出了意外。
&esp;&esp;好端端的人,莫名掉进池塘里,万幸捞上来时还没咽气。
&esp;&esp;人救回来了,可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只会喘气。
&esp;&esp;李木鱼找主家要说法,结果被一并撵了。
&esp;&esp;那家人好手段,李木鱼求告无门,花匠的活计也找不到了。
&esp;&esp;老娘和妹妹的汤药钱,全指着他,为了挣口饭吃,做力工、收泔水……他什么都干过。
&esp;&esp;后来还是老师傅不忍心,私下给他弄了一点花苗,种好了能多一项营生。
&esp;&esp;白天干活,晚上养花,李木鱼活学活用,医馆收的药材也搞来种。
&esp;&esp;对于能挣钱的花草,谁还理会违哪门子的禁。
&esp;&esp;“顾大人怕不是专门来收违禁品的?”
&esp;&esp;贺宥元眼睫垂得很低,看不清是个什么神色。
&esp;&esp;“哪能?县衙岂不成了促进违禁品发展的温床了。”顾有为话一出口,恨不得咬掉舌头。
&esp;&esp;狐狸摆了老狐狸一道。
&esp;&esp;顾有为对花钱过敏,又抠又不要脸的名声,的确另有原因。
&esp;&esp;他初到长安县上任,衙门里的事都由崔户处理。
&esp;&esp;崔大人治下事事井井有条,唯有采买一事,当时已相当棘手了。
&esp;&esp;衙门采买东西,吃穿用度、日用杂货,全数要通过商会操作,听起来挺方便,实际上有遭把持操纵的风险。
&esp;&esp;商会里有一半是官员的散亲,等同于西游记里神仙们私自下凡的坐骑,庙小妖风大。
&esp;&esp;报给县衙的价格一次涨过一次,其中水分毋庸赘述,衙门开销日渐入不敷出。
&esp;&esp;崔户商讨数次皆不见效,气得干脆停了采买。
&esp;&esp;赵宝心听了不服气,县衙怎么还让商会给按着欺负了?
&esp;&esp;“官商利益盘根错节,你知那‘妖风’是从哪个官员宅院里吹出来的?”
&esp;&esp;顾有为的眼里终是闪过一丝冷光:“这还不算什么。”
&esp;&esp;衙门一干人吃穿用度停了供,咬着牙还没往京兆府上报,这群‘妖风’先一步组成了团,哭天抢地在县衙门口闹事,要告衙门仗势欺人。
&esp;&esp;顾有为正是在那时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