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文正始料未及,慌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大姑娘。
&esp;&esp;一边惊慌于贵人亲切的称呼,一边羞愧于自家那点过去。
&esp;&esp;贺宥元心里有了谱,将查案的想法按下不表,端起陈之作的语气。
&esp;&esp;将自己刚刚上任,在衙门里不得重用,又如何被上下级掣肘的苦楚,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esp;&esp;贺宥元越说越来劲,后来几近真情实感。
&esp;&esp;这糟心的差事,把日耕夜作、土里刨食的李文正也给糟住了。
&esp;&esp;看贺宥元的眼神儿,如同看家里犁完地又播种的老黄牛。
&esp;&esp;于是他稀里糊涂上了狐狸的道儿,讲起自家过往。
&esp;&esp;论辈分,李文正和李宏春的关系都没出三服,理应叫他一声堂伯。
&esp;&esp;打李太爷那一代起,他们家就这里的原住民,家里有百亩地,李太爷又识几个字,算是个乡绅。
&esp;&esp;夫妻俩生有三个好大儿,并且越生越有劲。
&esp;&esp;老大早夭,李二爷是个病秧子,吊着一口气勉强养活了。
&esp;&esp;李老三生来是个耗子精,白天不睡,夜里闹人,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精神头。
&esp;&esp;那几年一家四口日子过得不错,两口子打算百年之后,把家交给李老三,因此倾尽所能重点培养。
&esp;&esp;至于李二爷,要求不高,活着就成。
&esp;&esp;谁知这位李二爷异常争气,拖着三病五灾的身子,考上了秀才。
&esp;&esp;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耀祖。
&esp;&esp;可李耀祖这身子骨,子嗣上颇为艰难,娶了媳妇如同摆设。
&esp;&esp;天不绝老李家,李老三头胎生下双生子,哥哥李甲存,弟弟李乙山。
&esp;&esp;听到这,贺宥元惊讶地发现,李文正口中的耗子精竟是他爷爷。
&esp;&esp;骂祖宗一窝不如一窝?这什么爱好。
&esp;&esp;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由李太爷做主,将李甲存过继到二爷名下。
&esp;&esp;李二爷为人通达,脾气是万里挑一的好,四十来岁当选了群贤坊的坊正。
&esp;&esp;坊正不是什么正经公职,日常协助官府巡查治安、登记人口、调和邻里,顶多算个的话事人。
&esp;&esp;家人本担心琐事缠身有害病秧子寿命,谁知身子硬朗的李太爷都没熬过他。
&esp;&esp;同年,李二爷的摆设媳妇怀孕了,搞得全家都以为是李太爷投胎回t?来。
&esp;&esp;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本该用“丙”字的男孩儿,取名李宏春。
&esp;&esp;七年后,意外像戏本里安排好的桥段,准时登场。
&esp;&esp;时年十二岁的李甲存,在天天玩耍的池塘边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esp;&esp;大人们在池塘边发现了一根竹竿,和惊慌失措的李宏春。
&esp;&esp;二爷回护亲子,不同意报官,不等弟弟反应,火速把大儿子葬了。
&esp;&esp;昔日,手足情深的二爷和李老三自此分家。
&esp;&esp;贺宥元与李文正同时叹了口气。
&esp;&esp;关乎家产、关乎人命细节,李文正什么都没说,李乙山也没告诉他。
&esp;&esp;留白无非是事已至此,睁眼看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
&esp;&esp;其中若没有隐曲,顶多是个意外,尘归尘土归土,定没有让下一辈人往下传仇的道理。
&esp;&esp;李老三的怀疑或许没错。
&esp;&esp;即使如此,贺宥元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esp;&esp;后来或许又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可他心里推敲几次,也没能补齐疑惑,只好暂且放下,向李文正告辞。
&esp;&esp;一见了万家灯火,胡永本能地长舒了口气。
&esp;&esp;转头看见“忧心忡忡”的赵小娘子,心下一咯噔。
&esp;&esp;他刚才这是什么行为?扔下领导自己跑了?
&esp;&esp;胡永下意识没算上宋杰那个废物,单把自己作为捕快代表、领导心腹,痛心疾首地开始自我谴责。
&esp;&esp;狐十二的确忧心,因为不知道大哥发现了什么,一整个抓心挠肝。
&esp;&esp;唯有宋杰,一路都在担心着棺材回填的工作。
&esp;&esp;心说,可别被家属投诉呀!
&esp;&esp;三人各有所思,最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处——
&esp;&esp;这么回去没法儿和崔大人交代,再把老头子气出好歹。
&esp;&esp;胡永道:“要不折返回去接一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