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二爷本名李秋平,考取秀才次年当选坊正直至身故,之后在任的是其独子李宏春。
&esp;&esp;按说坊正之位皆由居民推举选定,多为名门大族的族老,或是硕望宿德的乡绅,没听说过父辞子代世及相传,然而这都是次要的。
&esp;&esp;狐十二一指,还真指出来些古怪。
&esp;&esp;每任坊正在任时间各有不同,但大多到其身故才开始推举下一任,坊正任二三十年并不少见,李二爷那病秧子也任有三十二年,期间圣人都换人了,各坊的坊正还是老头子们。
&esp;&esp;这其中,李宏春于开元二十六年当任,六年后变成了邹万堂,而邹万堂在任也不过八年,辞任时的理由皆是久病缠身,难胜其任。
&esp;&esp;可据贺宥元所知,李宏春寿终不过三年,邹万堂去年刚办过六十大寿,据说有位年轻的妾室今年又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这身体状况比崔户不知好多少倍。
&esp;&esp;他们为何辞任坊正?又或者说,坊正会带来什么好处?
&esp;&esp;不知不觉,贺宥元又阴沉了几分,有一点旁人不知,他却心如明镜,李宏春任坊正,必是为了方便临郊别馆作恶的营生。
&esp;&esp;他指节轻轻叩向末尾那人的名字,“邱子章……”
&esp;&esp;这位群贤坊现任坊正,出身穷苦,至今未娶,在坊中的松云书堂做教书先生,远比前两位更像居民推举出来的。
&esp;&esp;贺宥元估计了下时辰,决定下午去拜会拜会。
&esp;&esp;狐十二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这会儿歪在摇椅里打呵欠,见大哥向自己招手,忙夹起尾巴做人。
&esp;&esp;坊正年记推到面前,狐十二不明所以,反盯上顾大人带来的炒栗子。
&esp;&esp;轻轻叹了口气,狐大心说自己竟开始病急乱投医了,期待什么不好,期待少爷秧子长脑子。
&esp;&esp;狐十二有时和老三买的“法宝”差不多,时灵时不灵的,拍一拍还会吱哇乱叫。
&esp;&esp;谁知一下拍下去,许久没有声响,狐大心头大跳,乜眼一瞄立觉不妙。
&esp;&esp;狐十二眼里迸发出一抹红光,咬牙切齿:“我才绑好的头发!绑了半个时辰!”
&esp;&esp;也不知她何处来邪火,对那两张坊正年记一通乱“邦邦”,栗子们纷纷出走,堆积卷宗散落一地。
&esp;&esp;“群贤坊群贤坊,好几天没吃个正经饭了,你们都围群贤坊转,群贤坊到底有谁在呀!”
&esp;&esp;这疯发得猝不及防,狐大怔了怔,心说女子头发难绑以前没见你埋怨,天天绑的跟鸡毛掸子似的我也没说什么吧。
&esp;&esp;这时,一张长安县布局绘纸落入狐大眼中,抖动的瞳孔缩成针别儿,他将绘纸原封拾起来,嘀咕道。
&esp;&esp;“群贤坊到底有谁在。”
&esp;&esp;两狐都在为对方不对劲发毛,门口就呼哧带喘冲进来一人。
&esp;&esp;“闹出乌龙了。”
&esp;&esp;重如馒头山的顾大人,冲进来时长靴都不在脚上了,院里列队的捕快们头回见,难免惴惴不安,结果刚往厅堂挪步,大门咣当一声合上了。
&esp;&esp;顾有为把门关严实后,走投无路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esp;&esp;三日前,高崇出宫后没有出城,有戏班子作证,高崇在邹府小住两日,直至昨日辰时才出发。
&esp;&esp;半日后,漕河渡口的津卒回城,发现了高崇一队人马的尸体。
&esp;&esp;接下来全城戒严,城门口核查所有出入城门的人员,邹府的仆从回城时正好碰上,大理寺官员见他们个个身强体壮,行为举止一如匪徒,衣袖沾有血污,当即把人抓了。
&esp;&esp;“我细细打探下来,他们竟早交代了!”
&esp;&esp;顾有为手上忙不迭地抹汗,好半天才在狐十二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
&esp;&esp;“他们说府里的奴仆盗窃主子的财物,打杀了丢在野坟岗,结果大理寺派人去寻,根本没有草席卷的尸体,便认定他们是劫杀高崇的凶犯,指甲都拔光了,只要有一个在口供上画押的,估计立刻就会呈报给圣人。”
&esp;&esp;狐十二一阵胆寒:“杀人弃尸他们都认?”
&esp;&esp;“认小放大,自家的奴仆,要杀要卖皆由主子一句话。”贺宥元深吸了口气,若邹府仆役认罪,邹万堂这个主子就洗不干净了。
&esp;&esp;大理寺要找的尸体自家县衙,处理不好便是在给自己埋雷。
&esp;&esp;“这下如何是好!”顾有为欲哭无泪,聪明半生碰上这种两难的状况,眼珠子一转起身要去找李敬。
&esp;&esp;狐十二忙拉住他:“咱们把尸体送去大理寺不行吗?”
&esp;&esp;“眼下若是把尤二他们送去,定会被人认为咱们和邹万堂内外勾结。”官场上就怕空穴来风的推度,沾边的脏东西洗干净还有味儿呢。
&esp;&esp;如泼冷水,狐十二彻头彻尾地明白了利害,一时凉凉劝道:“这样去找李夫人也无用,外人若认定咱们和广阳侯形同高崇和邹万堂,那不是把广阳侯拉下水了?”
&esp;&esp;狐忧满腹,人愁凄苦,狐十二和顾有为坐在一起卖呆。
&esp;&esp;恍如伏里吱吱乱叫的蝉,忽地全部死在了入秋时节的某天,安静的让人不适。
&esp;&esp;“你们认为高崇是邹万堂杀的吗?”
&esp;&esp;没有忧思的神色,也没有起伏的声音,贺宥元打破这份不适,他这一问,竟把顾有为的理智拉回来了不少。
&esp;&esp;“老孙估计那七人午时二刻出城去的,虽然同样走的金光门,但无论如何追不上十几里外的高崇,再说那兄弟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邹万堂为何要杀自己的保命符?没理由呀。”
&esp;&esp;顾有为条理明晰,一边分析一边思考,心里揣摩出一丝光亮,腾起疑问,漕河渡口边上就不可能有匪徒,不是邹万堂还会是谁?
&esp;&esp;压在膝头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esp;&esp;这么多年高崇一直把持着司礼监,明面上虽不专权干政,但借由自己提拔的圣人大伴,手没少往后宫里伸,私底下敛财敛色,不知做过多少谋财害命的脏事。
&esp;&esp;宫里前两年采选,有位小才人,头天被圣人临幸,后一天就莫名其妙失足落井,据说她家是这次t?采选中唯一没有给高崇塞好处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