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赵小娘子正抱着脸大的包子啃,见他们两个出来,自动自觉地递上包子。
&esp;&esp;贺宥元见她吃得急头白脸,且贼眉狐眼,嫌弃地躲开了。
&esp;&esp;好心当成驴肝肺,干脆我自己吃八个,狐十二缩回手。
&esp;&esp;“幸亏呀,这猪肉大包进去了,佛祖不得睁眼把你打出来。”宋杰包子狠咬两口,有滋有味地吃上,想起什么似的感慨道:“如果是即慈大师,兴许能放你一马。”
&esp;&esp;一刹那,茫然的目光紧缩成焦,狐十二冷冷开口:“他人很好吗?”
&esp;&esp;梵经报果(五)
&esp;&esp;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黄景仁《点绛唇》
&esp;&esp;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邹万堂在大理寺,把祖坟里太爷太奶,镶嵌过多少假牙都交代了。
&esp;&esp;至于扯出来的黑心烂肺,全被一锅端进大牢,包括禁卫统领于达。
&esp;&esp;三人已经走回衙门了,狐十二才想起来汇报此事,贺宥元正欲细问,被院子里停的两口棺材惊住了脚步。
&esp;&esp;其中敞口的棺材里白布盖着人脸,看身形正是冯迁。
&esp;&esp;狐十二“嗷”的一下扑上去,语言系统对接人话失败,“嗷嗷嗷”没完没了地在衙门回荡。
&esp;&esp;“死人”被他嗷嗷活了,自觉扯掉白布。
&esp;&esp;“你压我肋骨了。”
&esp;&esp;冯大人在大理寺呕心沥血,回了县衙加班加点,顶着血泡似的眼珠子,先剖邱子章后组宋良娣。
&esp;&esp;腰差点直不回来时,他终于找到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盖张凉帕子休息的工夫,险些让好徒弟送走。
&esp;&esp;冯迁在狐十二“我以为你因公殉职了……”的目光中取出准备好的验状,接着又安详地闭上眼。
&esp;&esp;他像交代遗书似的,一点不担心某人信手丢开。
&esp;&esp;为了明确邱子章的死亡方式,冯迁从其呼吸腔一路剖至肺部,刮下来类似硬黄纸残渣毛屑,以此推测,凶手应是利用经书为邱子章贴加官。
&esp;&esp;前不久从杂书里见识过各种酷刑,点天灯、弹琵琶、坐冰床、贴加官,每种都令狐浑身发毛。
&esp;&esp;凡人的残忍不亚于神仙的冷漠。
&esp;&esp;宋杰:“会不会与经文内容有关?”
&esp;&esp;《无上造化经》讲的是轮回投胎的造化,如何投胎为人如何行造业积福报,其中包含一些活人祭祀的秘法,令宋杰印象深刻,不免产生联想。
&esp;&esp;即慈大师对这部经书的丢失十分忧心,认为盗窃经书之人,极有可能行秘法加害他人。
&esp;&esp;贺宥元却不这么认为。
&esp;&esp;邱子章怀抱宋良娣头颅,被一张张硬黄纸掩盖狰狞的面目,不由使他想起高珍和孟友。
&esp;&esp;可他们死法各不相同,高珍于昏迷中失血,邱子章层层气绝,剥皮剔骨的宋良娣看似最残忍可怖,实际上被利落地一刀穿心,孟友在失血中自缢,他杀的证据都没有。
&esp;&esp;可冥冥之中,他感觉高珍和邱子章、佛舍利和经书在串联起了一个闭环,把他们引向西明寺。
&esp;&esp;“对了,”
&esp;&esp;冯迁冷不丁坐起,把一院子的人全吓跪了,一只脚迈进院子的顾大人当众劈了个叉,老腰不堪折时也折了。
&esp;&esp;“你让我分析的指节,的确存在积年沉淀的毒素,很可能是每天接触的,或每天食用的饭菜所致,但不能由此肯定是人为投毒造成的。”
&esp;&esp;冯迁说完起身就往验房走,步伐明显比平日快,可能发觉到如果在棺材里多停留一会儿,有人会把棺材盖盖上。
&esp;&esp;顾有为在先埋冯迁还是先爬起来中,选择了先发问:“他说的是谁?”
&esp;&esp;“许成茂。”
&esp;&esp;三彩鱼瓶里装的东西太过出格,莫名的念头推动了贺宥元,他留下了指节和碎片。
&esp;&esp;顾有为“噌”地弹起来:“你猜的或许没错。”
&esp;&esp;在此之前,他经贺宥元提示,专门去找孟友的过往,可惜在他成为日骰金的大账房之前,没人记得他,县衙的文书里也查不到这些。
&esp;&esp;邱子章被害后,因其坊正身份,顾有为将群贤年档记录全找出来核对,发现少了一份悲田养病坊的档录。
&esp;&esp;他当时想起那场火灾,开元四十四年,悲田坊发生了一场大火,当年的顾有为只是入京赶考的秀才,记忆里只有冲天的火光卷吞了天空。
&esp;&esp;“悲田坊以往的档录也不齐全,我心想少的那份应当在那场大火里烧毁了。”
&esp;&esp;“不是的!老宋就是因为这份档录……”
&esp;&esp;一旁的宋杰脸色剧变,在贺宥元诧异的注视中一哽,“老宋把悲田坊的档录抢出来了。”
&esp;&esp;他当年七岁,姐姐十二岁,老宋走了后,祖父母叔父皆不再接济他们,母亲白天夜里不停做针线,姐姐也仿佛一夕之间长大。
&esp;&esp;“那么大的一场火,只有人往外逃命的,没见人往里冲,他没救下一个孩子,却抢出来一堆废纸。”
&esp;&esp;“姐姐换下绯红的衫子,换上母亲的素旧衣裙,袖口要挽好几折,她学酿醋渍梅,与市井贩伫讨价还价,手指渐粗,冬天开裂,有时我见她望着邻家妹妹的珠花发怔,然后又低头搓洗衣物,我就想问问老宋,那些档录有什么用?”
&esp;&esp;难捱的岁末,债主上门,把仅有的五个大字儿要去了,待那人走了,母亲回到内室,极力压抑哭泣的声音,姐姐悄悄当了唯一的锦袄,勉强换回些许米。
&esp;&esp;过往的每份苦楚他都记得,宋杰越说越难自抑,哪怕他做了捕快,依旧不能理解老宋的选择。
&esp;&esp;他至今还叫他老宋,只有县衙里的老人才明白其中缘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