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似乎是给她时间安定自己急促的呼吸,狐大沉吟半晌才不温不火地:“不过,直至昨日我才确定。”
&esp;&esp;“不会因为锦春楼的东家也姓赵吧?”
&esp;&esp;锦春楼是去年才盘下的,虽然为掩人耳目在中间转过几手,但消息只要有人知道,就一定瞒不了太久。
&esp;&esp;可若仅凭这个信息,也推断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esp;&esp;“赵小娘子要问得太多了,作为交换不该先归还南珠吗,否则再耽误些时日,必会扰乱你们的计划,毕竟,”狐大歪头挑眉,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esp;&esp;“你们还有一个人没杀。”
&esp;&esp;他字字句句敲在赵宝心耳畔,一瞬间,又像放大了无数倍在她身体里回响、共振,激起她每寸皮肤,无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esp;&esp;“好呀,”半晌,赵宝心咬了咬牙:“你不怕我也不放狐十二?明日可就满七七四十九天了。”
&esp;&esp;狐大一愣之下有点想笑,心说这位再坚持两天就会被那少爷絮叨成人格分裂,可别扣狐二百五自损八千六了。
&esp;&esp;他神闲气定的神色一下刺痛了赵宝心,她“噌”地起身质问:“那你为何不拆穿我?!”
&esp;&esp;“赵小娘子莫要说笑,这是你的身体,附身本就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论起来狐要向小娘子致歉。”
&esp;&esp;恼羞成怒没有任何成效,赵宝心这位表哥虽是武状元出身,脸却始终白净的跟被包养过似的,没有巧言令色的成分,套这身皮说此般话,很难不打动人。
&esp;&esp;她活这十九年,前七年她一度认为,自己是猫是狗是阿爷养的玩物。
&esp;&esp;只有能见到娘亲的时候,才会被不断地提醒自己是个人,要活下去,要找一切机会逃出去。
&esp;&esp;没有人告诉过她,身体是自己的,占据和欺凌同样需要道歉和忏悔。
&esp;&esp;绷紧的双肩微微一松,立刻就有汹涌的回忆倾轧t?而来,赵宝心再次松开的手心,指甲留下的血痕轻轻从身侧滑落。
&esp;&esp;“南珠在我身上,天亮之后我放他出来,南珠他自会带走,在此之前,你可否听听我们的过去。”
&esp;&esp;那年悲田养病坊已设立五年,圣人的均田令初见成效,以往动不动饿死人的年代过去了,穷人家也不再丢弃女儿,悲田坊里的孩子少了。
&esp;&esp;同年,外邦进贡的胡旋女圣眷正浓。
&esp;&esp;据说其身世坎坷,自小流落在外,转卖给不同的商人,圣人怜其苦难,封美人,下令对民间贩卖胡姬严格约束,不准许私自从外邦转卖胡姬。
&esp;&esp;此举令胡姬的身价一夜倍增,长安城里原有的胡姬被权贵争相抢入,姿色出众的胡姬美人,甚至价比黄金,自此有头有脸的人物,皆以府中能私豢胡姬来昭示地位。
&esp;&esp;胡姬从一种物品变成了另一种玩物。
&esp;&esp;越是危险暴利的生意,越有人想要冒险,可入关走私千难万难,时任悲田坊坊监的赵邯,当时已经凭借悲田坊的运作缺陷,敛收了不少财物,他犹觉比不上那些权贵世家,很快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esp;&esp;“他从别人手中买下两个胡姬美人,克丽依和缇兰莎,利用悲田坊将她们囚禁于地窖,找来各种各样的男人奸污,令她们怀孕产子,生出胡人模样的女婴留下,男婴便转手卖了。”
&esp;&esp;赵宝心说到这里,嘲讽似的冷笑起来:“谁能想到呢,专门设立来收留女婴的地方,竟然有嫌弃男婴的一天。”
&esp;&esp;由于不停地生孩子,缇兰莎的身体已如强弩之末,再又一次怀孕生子之时,血崩不止没了力气,赵邯担心死胎,亲手剖取。
&esp;&esp;娉儿,缇兰莎生下五个孩子中的次女。
&esp;&esp;人死了,也终于逃脱囚牢,被草席卷了卷丢弃到了野坟岗。
&esp;&esp;“你娘是克丽依?”
&esp;&esp;“不,我娘是贺家三房的妾室,我姓贺,名初棠,是贺宥元的堂妹。”赵宝心仿佛也被剖开流尽了血,短短两三句话,好似用尽了力气:“她虽是胡人,早在禁令前就嫁入贺家。”
&esp;&esp;缇兰莎死后的第三年,克丽依也快要油尽灯枯了,赵邯想要找胡姬接续她们的工作,当时贺家大房入京不久,二三房都在老家。
&esp;&esp;贺家大爷是个阿谀奉承没有能力的小官,为了讨上官欢心时常送礼,刚入京的人家一没有钱二没有关系,礼金的厚度送不到上官心坎里。
&esp;&esp;“贺家大房将主意打到我娘头上,寻了各种理由让她入京,谁料她刚刚进城,就被赵邯拐进悲田坊,当时我在娘亲腹中已经快足月了。”
&esp;&esp;同时,克丽依也将要再次生产。
&esp;&esp;她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生下孩子后,克丽依惊恐地发现,女儿完全继承了胡人的样貌,她清楚女儿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esp;&esp;“克丽依想要亲手扼死自己的女儿,这个举动激怒了赵邯,她被生生打死,死前将所有的孩子托付给了我娘,阿史那芙伊。”
&esp;&esp;克丽依的女儿喜英、项月和缇兰莎所生的青许、娉儿。
&esp;&esp;“她们都称呼她为芙娘。”
&esp;&esp;赵宝心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不出在想什么,她拨弄了两下碎发又道。
&esp;&esp;“病坊的屋子一间连着一间,像养马的马厩,我们都是赵邯豢养的牲口,他让我们叫他阿爷,皆冠以赵姓,对外都是悲田坊收养的孩子。”
&esp;&esp;我们几人当中,项月拥有胡人所有的特点,喜英姐姐天生异瞳,赵邯认为她们能卖出好价钱,“十分用心”栽培。
&esp;&esp;烂掉的躯壳,很快就能吸引到争相追逐的蝇虫。
&esp;&esp;表面上勤快能干的许成茂,天生生理残疾,行不了床笫之事,心理上迷恋幼女,他用装满精液鱼瓶,给女孩儿们喝,继而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
&esp;&esp;诗书满腹的邱子章,谦谦君子对女人说话都要相距一丈远,背地里对尸体做没有人性的事情,才能激起他的快乐。
&esp;&esp;高珍、宋良娣是他们的帮凶,从冷眼旁观到推波助澜,从火上浇油到以此为乐。
&esp;&esp;“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死了,死得比克丽依和缇兰莎还要难看,现在只有他了……”
&esp;&esp;狐大知道她说的是赵邯。
&esp;&esp;烛火跳了跳,听完这么一段故事,狐大已将前因后果串连起来,一时破案的念头尽散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