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每一句话都回在它接不下去的地方。
&esp;&esp;但起码眼前的少女还算讲理的,不像是段南愠,它敢保证,此刻如果站在莲花池旁边的是他,那么没等它说出半句话,纵月剑就已经砍过来了。
&esp;&esp;“你们毁掉这儿,那些不愿意醒来的人,就会真的死去,他们连最后幻想一般的一生都不能拥有,你不觉得很残忍吗?”
&esp;&esp;“即便是有人愿意出去,那些欠债累累的人,或许会被债主卖了还债,又或者毒打欺辱,那些享受过地位,金钱,权势,美貌的人,全都会被打回原形,见过富丽堂皇的生活,又让他们回到地狱里去,有多少人能接受的了?齐婳和仇仕,也绝不会有好结局,这些,都是你想看见的?”
&esp;&esp;“你们修士不是最讲究因果孽债吗?这些人若是被逼死了,他们的债,便全算在你们头上。”
&esp;&esp;“真境不是幻境,它和真实的世界毫无区别,所有人都可以过的很幸福,但在外面,只有无尽的痛苦,贫穷,偏见,疾病,还有无法控制的生离死别,如果你们毁掉这里,那些你们想拯救的人,会被你们“杀死”,即便是醒来了,他们在外面未必能活得下去,甚至可能是——生不如死。”
&esp;&esp;提灯者停下来,等她的回答。
&esp;&esp;伏明夏知道它提起这些,并不是因为它在乎这些,而是因为它认为她在乎,所以,它可以用这些事来说服她,她却没有必要用这些事去反说服对方,因为妖,不在乎。
&esp;&esp;这是它的诡辩。
&esp;&esp;它只提南柯木的好处,却绝口不提它带来的害处。
&esp;&esp;有这样一个地方,如今还只是数十人,数百人失踪,它真有那么好心,愿意用南柯木免费帮所有人编织美梦吗?
&esp;&esp;它也在窃取这些入境之人的神魂血肉来强大自己。
&esp;&esp;如今它还不能完全掌握南柯木,又过分小心谨慎,所以才如此低调,等它结出金丹,又有南柯木在手,届时这场梦只会越编越大,越来越恐怖。
&esp;&esp;一个所求皆有所得的世界吗?
&esp;&esp;伏明夏淡淡开口:“如今真境中只不过寥寥数十上百人,自然人人有所得,等到上千,上万人之后呢?人的贪念是无穷尽的,只有一个人想要权势,想要官位吗?若是有人的欲。念是想要杀人,想要犯法呢?若是有人互相之间发生冲突,都想要彼此去死呢?”
&esp;&esp;“你只说如今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说他们在外面遭受的苦难,可你忘了他们在真实之中,也并非全是痛苦的人生,若是真有这么一处好地方,人人都想来,那些欠债的不用还一分钱,就能人间蒸发,生活稍微有些不如意的,离家出走也有去处了,那些入境之人的家属,亲人……他们呢?就拿那张有问来说,他的确过的很痛苦,可一旦入境,他的母亲便被他抛之脑后,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放弃寻找自己的儿子,为此抵押掉了小院,被人骗,被人驱赶……”
&esp;&esp;谁和自己的亲人,爱人,家人,从未有过矛盾?
&esp;&esp;谁的人生生来便是一帆风顺的?
&esp;&esp;南柯木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对于入境之人而言,在这儿幸福的一辈子,就是真的。
&esp;&esp;现在不破,待到将来,这妖物越来越强,再无修士能是它的对手,它迟早将人间的所有活人都招进来,蛊惑他们自愿成为它的养分肥料,成为花下的浮尸,河底的白骨。
&esp;&esp;届时,没人能挡得住它,杀得了它。
&esp;&esp;那个时候的南柯木,就未必是愿意走的人就能走了。
&esp;&esp;当年这魔器在化形恶念手中,便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活人,修士和妖魔的命。
&esp;&esp;按照段南愠先前与她所说的内容来看——掌握南柯木的妖物境界越高,吸食血肉的速度就越快,要不了两年,数月便可将活人变作白骨!
&esp;&esp;他们自然是做了一辈子的美梦,死的不那么痛苦,但梦终究是梦。
&esp;&esp;“够了!”
&esp;&esp;提灯者的声音从小女孩变作了男人,其中带着愤怒的情绪,它的声音尖锐刺耳,若是常人,此刻怕是已经被震的七窍流血。
&esp;&esp;但伏明夏返源真气护体,依然站在原地。
&esp;&esp;一时之间,四周阴风大作,莲花池中的人起起伏伏,四周的惨白灯笼呼啦晃动,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esp;&esp;四周的鬼哭狼嚎声乍起,而后又安静下来
&esp;&esp;那提灯者骤然转过身来。
&esp;&esp;它的正面,和背面一模一样!
&esp;&esp;——依然是没有五官的后脑。
&esp;&esp;提着灯的手却是正对着伏明夏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诡异。
&esp;&esp;“你们这个时候来做善事了?”
&esp;&esp;提灯者冷笑起来,和方才试图博人同情的态度截然相反:“你可知道,这南柯木曾经是谁的魔器。”
&esp;&esp;伏明夏:“化形恶念的。”
&esp;&esp;提灯者幽幽道:“不知道了吧?说出来,你会——”
&esp;&esp;它的声音乍然卡在了喉咙里。
&esp;&esp;半晌,它才阴沉道:“伏羲山终究是大门派,知道这点辛秘也不是难事,我知道你们伏羲山不怕得罪恶魇观,但那都是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这南柯木为何会在我手中?”
&esp;&esp;伏明夏笑了一声:“我也好奇。”
&esp;&esp;提灯者:“我是观主身边最信任的大妖,蛰伏至今,便是为了报仇,你们这些修士自诩正派,其实个个也是心思肮脏下作,当年追杀观主,不讲武德,三大派精英齐出,各种卑劣手段都用上了,最终,也不过把观主压在南瘴海下。”
&esp;&esp;它阴笑了几声:“而如今,便是你们报应来的时候,我能得到这南柯木,那是观主亲手交到我手中的,足见他对我的器重和信任。我也不怕告诉你,他早就从南瘴海逃出来了。有观主在,你们伏羲山根本不是对手,八百年前,他便已经是小天劫境界,如今……”
&esp;&esp;提灯者手里的血灯红光越甚,照亮它那诡异的样貌,“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做什么吧?趁着观主还没回来,我奉劝你们一句,尽早逃吧,否则等观主一到,你和你的那几位朋友,哦对了,还有那个疯剑修——”
&esp;&esp;“都,得,死!”
&esp;&esp;伏明夏:“……”
&esp;&esp;提灯者:“……”
&esp;&esp;提灯者以为她没听清,放大自己的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观主实力深不可测,你们再不走,等观主到了,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esp;&esp;最后一字一顿的威胁语调和刚才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