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东家的意思是,以后这事与她再无关系,不会挟恩要朱家好处,无论是金三事儿,还是特意做的菜都是来帮我遮掩,这些都得说与老太爷……就夸她是君子,实在是有古时君子风。”
马车快到“畅园”侧门的时候,孙管事又挠挠头。
“那罗东家最后说的‘指教’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他实在是揣测不透啊。
地方到了,车帘子掀开,被兰婶子扶下马车的罗林氏看着自己怀里的包袱,长出一口气。
女儿每日忙得见不着人影儿,闲在家里,她被慈母之心日日催着烧着,索性就来看儿子了。
被留在铁豆子巷这么久,庭晖人概也吃了教训,她再劝两句,让他舍了架子去把小碟请回来,日子总还能安稳过下去。
虽然心里也觉得小碟这厨子的女儿配自己眼睛好了的儿子是配不上的。
罗林氏也感念着孟酱缸当年从水里捞回了自己儿子,也记得对自家孤儿寡母不离不弃的恩义,所以,罗庭晖想要停妻再娶,她是不会答应的。
儿媳嘛,身份低也有低的好处,乖顺懂事,有助于罗家开枝散叶。
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罗林氏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这院子里就藏着那个偷肚兜的淫贼!
“这家人不是上月才搬来的?”
“这是张家的房子吧?听说租给了外地来的。”
“什么外地来的,一对老夫妻,说话带着维扬声气,还有一个大肚子的姑娘家,每天关着门,看着本分,谁成想竟是淫贼的窝!还说是儿媳?恐怕是养在外头的私宅子吧?”
“竟是这般的下作人家?可不能让她留在咱们巷子!”
“就是,传出去了,咱们铁豆子巷也成了养暗门子的地方了!”
“开门!滚出去!”
“开门!”
眼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抱着个包袱,身边还带着仆妇,便有人问:
“你可是来寻这家人的?”
“不是。”罗林氏看着手拿门闩棍棒的十几号人,轻轻摆手,声音极小,“我是要去前面。”
兰婶子一步上前挡在了她前面,笑着说:“我们是往前头青花巷子寻人裁衣裳的,听说有个手艺极好的娘子。”
“大概是有这么个人,这边往青花巷子不好走,你从前面绕吧。”
“这位夫人一看就是守礼的人家,怎会跟淫贼牵扯?”
兰婶子道了谢,转身扶住了自家夫人的肩。
“夫人,咱们走错了道了,这位义士说了,去寻做衣裳的那位娘子,得从前面的街上绕过去。”
罗林氏也慢慢转身,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庭晖落到这些豺狼手里。
察觉到她的犹豫,兰婶子手上的力道多了两分。
“夫人。”
回头看着那些正砸门的凶狠汉子,罗林氏身上轻颤两下。
“您此时出头,不过是多一个人受磋磨。”
“那是庭晖、那是庭晖。”罗林氏心如刀绞,泪水几乎塞住她的喉咙。
兰婶的声音极轻,又急促:“少爷在这儿,没人知道他是罗家少爷,曹栓他们护着一个少爷能护着大半,您要是出面,事情闹大了,被人知道了少爷的来历,毁的是罗家的名声。”
“罗家的名声”五个字让罗林氏身上一软,被兰婶子半拖半架着带出了铁豆子巷。
巷口处已经围了看热闹的人,黑压压一片,骇得罗林氏连泪也不敢流。
两人从人群中出来,躲到无人角落里,鬓都有些乱了。
罗林氏抓着兰婶的手:
“兰婶,咱们去找守娴,去找守娴带人来救她哥哥!”
兰婶不认同她的话:“夫人,维扬城里半城的人都认识东家,何苦把她拖进来?赶紧去找坊长才是正理。”
罗林氏猛地转头盯紧了她:
“所以呢?她就不救她亲哥哥了?!是我让她天天出风头,让人都认识她的?还是我让她偏着孟家,把她哥哥留在这浅院子里养伤,害得她哥哥今日又遭了祸事?”
兰婶原本一只手搭在罗林氏的肩上聊做安慰。
此时,她把手收了回来,拢在袖子里。
“夫人,这事实在怪不到东家头上。”
“你也来教训我?!”
罗林氏的眼睛红了,泪水滚落下来,她抱着怀里的包袱,也顾不得周围人来人往:
“这诸多祸事,不都是因了她?!若是她肯乖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