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屋里没出去,穆临安倒也没闲着,用他随身带的短刀削了些竹签出来,罗守娴看了看,挺顺手,正好用竹签把鹌鹑的内腔撑开,在里面抹了点儿腌料。
“谢九爷,你也别闲着,去帮兰婶子切肉洗菜去,连穆将军都知道给自己找活儿做,你倒好,在大雨地里站着,不知道还以为你有多少文采,对雨憋诗呢。”
被挖苦的谢序行冷笑一声,说:“大舅哥差遣我这个倒霉妹夫倒是顺手。”
撸起袖子,他走到了兰婶子身边:
“有什么难办的活儿,让我来。”
兰婶子看了一眼这位一看自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只能说:“虞少爷要是想帮忙,就帮我将葱扒了吧。”
谢序行用两根手指拿起一根带着湿土的葱,忽地转头看向在切肉的兰婶子。
当着这位兰婶子的面,穆临安和罗东家都叫了他好几次真名,唯独这婶子,一直叫他“虞少爷”,也只叫他虞少爷。
想来,等他走了,这位婶子同旁人说起来,也只会说她家姑娘的未婚夫虞少爷来过,又走了。
“永济,这边儿都切肉了,你那火生起来了没?”
角落里,常永济默默地烧火,放煤如同摆贡品上坟,听见自家主子突然唤他,他连忙站了起来。
“主子,都好了。”
“过来和我一起扒葱。”
罗东家头也不抬,开口道:
“谢九爷连这么简单的活计都得喊人帮忙?常兄弟,过来,把螃蟹刷了。”
谢序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听了罗东家的话去洗螃蟹,立刻看向穆临安:
“你看看这人!”
“你不会扒葱吗?”
“你是瞎了吗?我不是在扒吗?”
维扬城外东北几里处,一艘船在大雨中缓缓行向前方的河湾。
“下了这么大的雨,还得让咱们去淮水上接货,望江楼的曲老板怕不是为了个行,被盛香楼的罗东家逼疯了吧?”
“也就是雨大,他才不得不找了咱们这大船,一趟一百两银子,不用一天就回来了,这样的好事儿你去哪儿找?”
“一百两银子?什么好东西啊?一个开酒楼的,是要运龙肝还是凤髓?”
船主抬手拍了一下船工的脑袋:“银子都收了,哪来那么多闲事儿。”
收回手,他捏了下自己腰间的荷包。
里面另有几颗金锞子。
明面上包了他船去淮水的是望江楼,唯他自己知道,指派了这一趟的行船的,另有其人。
“雨太大了,在岸边靠一靠。”
算算时候差不多了,船主忽然开口。
芍药巷的小院里,摆在炭炉上的鹌鹑被烤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大舅哥,你快去看看,这鹌鹑能吃了吗?”
“我都说了还差点儿火候,吃螃蟹还塞不住你的嘴?”
穆临安拿起第三只螃蟹,面前的蟹壳都堆成了小山。
谢序行瞄了一眼,把自己的蟹壳都推到了穆临安的面前:
“木大头,你怎么把螃蟹都吃了?”
穆临安还未说话,坐在他对面的罗东家先笑了:
“总好过你谢九爷,连蟹壳都吃干净了。”
兰婶子坐在自家东家旁边,忍不住笑了。
“东家,灶上的牛尾汤也差不多了,我去端来。”
“兰婶子你别去了,我去就好。”
罗守娴起身,一只腿已经跨到了条凳后面。
“等我提了汤回来,这鹌鹑也差不多了。”
见罗东家打了伞走去前面厨房提汤,谢序行一个箭步窜到了铜炉边上。
“要我说,这鹌鹑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咱们这就分了,等我那大舅哥回来……”
脖子上忽然一紧,是穆临安一手捏着半只蟹,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襟。
“木大头,我看你是真疯了!”
穆临安把他往回拖:“你今日才是疯了,偏要惹罗东家生气,跟个孩子似的。”
“好啊,你说我是孩子,你信不信我往烤鹌鹑上呸口水?”
这下不止穆临安,连常永济和兰婶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嫌弃的模样。
热腾腾的牛尾汤熬成了白色,加了足足的胡椒,喝上一口,再配着酒,不一会儿就让人的腹中生出热气来,热气上冲百会,下奔涌泉,真是浑身窍穴皆开,让人只想叹一声“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