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闭了闭眼,喉结微动,将胸腔那口浊气缓缓压下。他试图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涵养:
“姜黄,听着,我们此刻进行的是华尔兹,一种优雅的,在红地毯上跳的社交舞蹈,不是在田里踩泥巴!!。”
姜黄在听到宋林的话后,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愧色,反而燃着两簇被挑衅后明亮的火焰。
猫猫微微扬起下巴,腮帮子鼓出一点可爱的弧度,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
“明明是你教的步子太反乎常理!先这样拧一下,再那样踏一下,脚尖还要踮起来!这谁能记得嘛!”
“左、右、后退、转身。一个就四个基本步骤。”
宋林几乎是从齿缝间将这些词汇碾碎挤出,“这比你今天在甜品区准确无误地记住并点评了十二种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序列,要简单直观得多。”
“那怎么能一样!”姜黄理直气壮地反驳,试图抽回自己被宋林稳稳握住的手,那手腕纤细,带着温热的潮湿,显露出主人的紧张与不耐,
“蛋糕那么好吃的,能给我带来快乐!跳这个什么舞,我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被你这个家伙骂。。。。。”
说完姜黄就要走,可宋林拉住了他。
宋林手腕微微加重了力道,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他挣脱,又不至于弄疼他,是一种长期居于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偏偏嘴角紧抿,写满了不服输的执拗。
生平第一次,宋二少爷在某件关乎“教导”的事情上,体会到了何谓“无可奈何”,甚至是一丝……无从下手的挫败。
他沉默着,那沉默几乎带着重量,压在流淌的音乐上。片刻后,他重新调整了姿势,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依旧虚扶在他的腰上。
“再试一次。”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褪去了几分冰棱般的锐利。
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纯粹的引导,“闭上眼睛,感受音乐的节奏,三拍子,咚、哒、哒。然后,跟着我,我会带你移动。”
姜黄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不确定这是否是他新一轮的讽刺。但还是抿紧了唇,全身心地投入到“跟随”这项艰巨任务中。
他太过努力,以至于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块漂亮但僵硬的木头。宋林几乎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抵抗和迟疑。果然,在一个简单的侧步引导时,他的鞋再次毫不留情地碾过他可怜的脚背。
“嘶——”宋林终于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额角青筋微跳。
姜黄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一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慌乱,但嘴巴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强词夺理已然成为一种本能防卫:
“你的鞋子太大了!而且这地板光得能照出人影,根本站不稳!”
宋林看着他那副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却死活不肯低头,还要虚张声势地把责任推卸干净的模样,所有酝酿好的、刻薄的训斥都诡异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宋林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发痛的眉心,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蕴藏着锐利评估和淡淡不耐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近乎茫然的疲惫和平静。
跟一个讲不通道理,骂又骂不得,打更不可能的猫较劲,他什么时候沦落至此?
姜黄的运动天赋什么时候这么差劲过了?
宋林怀疑自己的时候,姜黄也在怀疑自己。
喵了个咪的,他突然想着学跳舞干什么,简直是自找苦吃。
“再来一次,这次我来跳女步。最后一次。”宋林说。
姜黄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那看起来足够宽阔可靠的肩膀,犹豫了几秒。最终,或许是他脸上那罕见的、非表演性质的平静说服了他。
宋林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带着点赌气意味的重量,低头看着猫猫近在咫尺的、紧蹙着的眉头,和那双此刻完全专注于“如何正确放置一只手”而显得异常认真的、湿漉漉的金色眸子。
他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呼吸因为之前的争执和紧张而略显急促。
心底那点残存的怒气,就在这片诡异的、专注的静谧中,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吗?
第96章
今天海城的夜晚一如往常一般漆黑,天幕之上一点星星也没有,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不知道是乌云,还是一些其他诡谲的玩意。
“你没有觉得我们学校有些不正常吗?”
小巷子,刀煤穿着校服,提着一只脚靠在小巷的灰墙上,在他的身后是灯火阑珊的街道。
“说真的,咱们国家那么大,城市那么多,但在我去过其他城市里,海城是最奇怪的。”
刀煤从烟盒里叼出一根香烟,随后摸摸口袋,将昨天还没有用完的火药捻在手指上。
啪,一个响指的功夫,一簇火焰自小巷里手里闪过,刀煤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烟圈在空中一层层扩散,最后弥漫自刀煤对面的人身边。
“来一根?我老家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