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速不快,快的,其实是时间的流逝。
转眼间,才惊觉,那一次跟酸雨他们去大甲夜游,已经是三年半以前的事情。我开始努力地回想着关于酸雨的一切:他来我吃午餐的校园角落找我,让我对他的白裤子印象深刻。那一束金莎花,那一束香水百合,还有地震那一晚。怎么会有一个男孩会这样爱一个女孩呢?我想起他在我们顶楼,看见长毛吻我的那天下午,而讽刺地,是我现在竟然还戴着他送的项鍊。
你不该这样的,酸雨。我当然可以接受一切你无怨无悔为我付出的爱情与心意,你渴望给我的是你梦想中的幸福,而我能回报给你的,只是我的无言,与你的伤心而已。
有点失神了,所以当我回神时,车子已经停了。我前几天才进厂保养的小白,右侧被撞凹了一大块,对方是一辆很中古的、破烂的厢型车。彷彿感受到小白的眼泪了,连我都快哭了出来。
对方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跟那辆厢型车一样中古,他很纳闷地瞪着我,我也很疑惑地看着他。
小白在弯道时莫名其妙地变换车道,没有打方向灯,他为了超车,从我后面追上来,于是我们都在慌乱中急停,唯一的证据,只有「砰」一声,还有小白的凹痕,那辆烂厢型车,竟然连漆都没掉……
时间,当然早已经过了三点半。而不幸的,是我的手机在跟保险公司联系过之后,就很瀟洒地断电了,早说过,韩国机子靠不住的……
保险公司的人员一直在拍照,问些有的没的。站在路边,我满脑子想的是时间。
「小姐,麻烦你再把当时情形说明一次好吗?」保险员很有礼貌地问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嗯,傍晚六点四十八分。」
连路灯都已经亮了,他的问题还没问完。
「如果可以赔的话,你们公司可以赔多少?」
「嗯,依照我的经验来看,大概可以赔你个几万块付修车费。」
望着远天一片灿烂晚霞,其实我早已失神了,风不断吹着,让我微有寒意。
「小姐……」
我没有理他,伸手拦下了经过的客运车,台中往返埔里的客运车有很多是民营的,他们可以随招随停。
「你觉得几万块钱跟一个人的幸福比起来,哪一个比较重要?」
「啊?」
「随便你怎么想吧!车子交给你,保险怎么算都没有关係了,我赶时间。」
跳上车子,我没时间找位子坐下来,看着车子前方遥远的台中,西方有好大一片橘色与紫色相揉合的彩霞,那地方,酸雨还在等我,等我给他一个答案,好确定他幸福的方向。至于保险员,算了吧!
台中市的街景向来有点含蓄。
尤其当火车站改建之后,更显得很古朴,即使刻意营造着现代感,那种原来的朴素却还是没有消失,像是我们,即使脱离了学生时代,换上光鲜的衣着,面对着感情时,却还是一如火车站前昏黄的灯光,那样隐晦。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也过了放学时段。晚上七点五十分。
幸福的人正携手走进电影院,愉悦的人在服饰店里面享受人生。带着感伤的我走在红砖道上,那个静待上帝判决的人,则倚着灯柱,背对着我。
我没有上帝的权杖,却非得给他一个答案不可,这是为了彼此好。
「抱歉,我迟到了。」趁着酸雨转过身来之前,我低声地说:「不要转过身来……抱歉……」
「为什么?」
我面对着他的背影,怯懦地说:「我想,这样我会比较有勇气讲得出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