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碎片般闪过山顶空寂的回廊、画纸上宁宁模糊的笑脸、古昭野沉默而紧绷的侧影,还有医院里冰冷刺眼的白光……最后,总是在一种骤然下坠的失重感中惊醒。
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城市夜晚的霓虹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微弱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和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家”的、难以言喻的宁静与陈旧感。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泻进来一道暖黄。
妈妈探头看了看,见我醒了,才端着一个小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醒了?饿不饿?妈熬了点小米粥,还温着,养胃的。”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是一碗金黄粘稠、点缀着几粒枸杞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清淡的酱菜。
“你晚饭没吃多少,又睡了这么久,胃里空着不好。”
我撑着坐起来,背靠着床头。
妈妈立刻把枕头垫在我腰后,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靠近时,我闻到她身上有油烟味,也有一种疲惫的、忧心忡忡的气息。
“妈,你还没睡?”
我哑声问,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等你醒了吃点东西……”妈妈把粥碗递到我手里,温度刚好,“你雷玥姐也刚睡下,在客房!我让她别担心,有我看着你呢。”
我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确实缓解了胃里的空乏……妈妈就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我吃,目光像月光下的湖水,温柔而沉静,却又暗流涌动。
“妈……”我放下空碗,犹豫了一下。
有些事,终究不能一直逃避……尤其是面对妈妈。
“这次回来,没提前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接过空碗放在托盘上,没有立刻起身。她的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那只手不再年轻,皮肤有些松弛,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薄茧,却温暖干燥,充满了力量。
“傻孩子,跟妈你还说这些。”
她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妈不问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也不问……不问小野为什么没来,妈只要你回来了,好好的,在妈眼前,妈就安心。”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描摹。
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缺失都补回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是桐桐,妈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很大的事……但是你不说,妈就不问!可你得答应妈,别什么都憋在心里……要是难受,就跟妈说,跟雷玥说,哪怕哭一场,骂一场,都行!”
“别自己硬扛着,知道吗?啊?”
她的话语,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心上那道最脆弱、最疼痛的裂缝。
眼眶又不受控制地热!
我用力眨了眨眼,点点头,喉咙堵得厉害,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