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灵魂深处的矛盾感与挣扎会令每个代表危险本身的家伙产生兴趣,两面宿傩那样想了,所以他这样问了:“我很好奇,你到底想不想活?”
加茂伊吹误会了他的意思,便威胁性地将那根手指朝外扯了扯。
“现在杀了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加茂伊吹微微摇了摇头,“但若是你解答了我的问题,我愿意配合你利用因幡白门寻找你的本体、或者你想要的其他什么。”
——这与两面宿傩最初的期待不谋而合。
更令两面宿傩感到惊喜的是,加茂伊吹竟然主动提出:“我对咒术界本就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你是否取回本体也无关我的利益,如果信不过口头保证,要建立束缚也随你。”
两面宿傩竟然在重见天日的第一天与一个年仅十三岁、甚至还未经过评级的少年咒术师建立了不可违逆的束缚——这样的事情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可它偏偏发生了。
他们作为交换的内容非常简单。
两面宿傩根据布加拉提的具体情况给出详细指导,至少帮加茂伊吹解决这个问题;而加茂伊吹将以每周一次的频率进行领域展开,每次打开三扇门,寻找两面宿傩的本体。
束缚结成之时,加茂伊吹还有些发愣。
两面宿傩大概是漫画中标准的反派人设,除非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作品主角的良师益友,再保证咒术界内所有称他残暴且喜怒无定的传闻都是无稽之谈,欲扬先抑,最终立起正义的人设——
否则与他和平相处对加茂伊吹而言本就是件亏本的事情,抛开布加拉提此时正面对的危急情况不谈,少年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从他身上求得答案。
“你打算就这样说?”两面宿傩挑眉,低头示意加茂伊吹的手还血淋淋地插在他的胃部,每动一下便会搅动他的血肉隐隐作痛。
加茂伊吹面色如常,他点头:“就这样说。”
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他从两面宿傩处学习了几句作为言灵辅助的咒言,同时用血液在衣服上绘制出了对方口中的聚灵法阵。
加茂伊吹甚至不知道咒术界原本的设定中是否真的有这些繁琐的步骤,毕竟两面宿傩在被咒术师围剿追杀时不可能如此细致地完成分割灵魂的工作。
但束缚不会出错。
以咒力为基础的束缚正实实在在地连接着加茂伊吹与两面宿傩的身体,更确切的说,是在加茂伊吹的心脏与咒灵体内的手指之间搭建起了一座牢不可破的桥梁。
既然两面宿傩提到了这个方法,就算他本人并不会采用,哪怕这压根是个在咒术界中丝毫行不通的无用手段。
——既然束缚都并未给出反应,加茂伊吹就会交付给两面宿傩最基本的信任。
将要点尽数记住后,本次的答疑解惑环节便算告一段落,接下来该轮到加茂伊吹履行承诺。
除去刚才打开的那扇门以外,作为本周的酬劳,他需要再打开两扇门才行。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强调道:“我们说好的,除非真的再次见到本体,在其他情况下,你不能对门内的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看看就够了,我没那些无聊的兴趣。”两面宿傩懒洋洋地回答。
加茂伊吹相信他不是言而无信的糟糕家伙,因为强者惯常不屑于骗人。
于是加茂伊吹就近找到一扇木门,将门板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间的街道上,一男一女正手挽手走在除他们以外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
白门此时化作了街边商铺的自动门,为加茂伊吹与两面宿傩提供了绝佳的观察角度,以至于加茂伊吹能轻松地发现女人的特殊之处。
——她的额头上,赫然有一圈怪异的缝合痕迹。
第95章
加茂伊吹并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那圈缝合痕于自己而言究竟代表什么。
他只是思考,将可能留下这种痕迹的外科手术尽数筛选一遍,最终还是不觉得头部遭遇重击的病患能以如此轻松的姿态在街道上行走。
仔细观察一番就能发现,那对大概是恋人或夫妻的男女手挽着手,却令人难以体会到可以被称□□情或亲情的甜蜜之感。
他们保持着略显僵硬的社交距离,交叠的手臂像是两条被人为缠在一起的枯干藤蔓,只是单纯地做出动作,其中不包含任何明确的情绪。
怪异。
如果不是知道这世界上并没有丧尸或活死人之类的存在,加茂伊吹几乎要怀疑他们误入了什么鬼怪电影的拍摄现场,否则没法解释此时沉静又诡异的氛围究竟从何而来。
而且,加茂伊吹非常在意两面宿傩的神情在一瞬间发生的微妙变化。
上位者总是有种喜怒不形于色的特技。
但或许是因为掌握着某些加茂伊吹所不了解的秘密,也或许是因为从这幅怪异的画面中捕捉到了玄妙的因果,诅咒之王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左手环胸,右手捏着下巴,用动作、表情与神色同时诉说着不解。
“你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领域的价值,所以我愿意给出一句善意的劝告。”
两面宿傩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右手变换了姿势,悠闲地朝那对即将走到这家商店不远处的男女指去,随意拖着长音,微微顿了一刻后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立刻将门关上。”
白门已经变成了商店专用的透明玻璃门,于是加茂伊吹手腕上还没痊愈的伤口中瞬间飞出一道血线,以极度柔软的姿态迅速卷住竖向的棍形扶手,仅用眨眼时间便合拢了大门。
不同的空间随着门板的闭合被再次隔开,就在白门重新变回普通的木制材料时,那女人也似有所觉,将目光投向了那家门前空无一人的商店。
“香织,怎么了?”男人神情刻板,他将视线转向同一个终点,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自然地说道,“是口渴了吗?”
在经过商店正门的时候,女人略微停了停脚步,凝神朝店内望去,却发现其中只有昏昏欲睡的中年店员。
“没事。”她抿了抿唇角,因意识到有掌控外的事情发生而略有不虞,但依然维持着浅淡的微笑,“突然有点想喝些烧酒……这样的店里应当没有好喝的牌子吧。”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重新沉默下来,像是走在一条无尽且不容人长久停留的道路上,只留下两道被路灯越拉越长的影子,摇晃着品味此时的怪异。
而在加茂伊吹的领域中,两面宿傩惊讶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失,令他感到意想不到的原因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