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尚未完全渗透皮兰港,一场来自深海的、蓄谋已久的猛攻却骤然降临,将港区持续数月的宁静假象彻底撕碎。
这不是往常小打小闹的侦察或骚扰,而是一次规模空前的正面突击。
警报拉响时,凄厉的声音仿佛要刺破每个人的耳膜。
港区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舰娘被紧急召集。
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海图上,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如同狰狞的毒蛇,从多个方向朝着港区核心扑来。
提督站在巨大的战术显示屏前,面容是朱桑诺从未见过的冷峻。
他语极快,指令清晰,将一道道防御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他必须如此,因为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关乎港区的存亡。
朱桑诺被分配到一个关键的阻击位置,任务是率领一支混合编队,抵挡住敌军主力锋矢最锐利的部分,为港区主力调整防御姿态争取时间。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堪称“断后”式的牺牲位。
“朱桑诺,你的侧翼会得到火力支援,但主要压力在你这边。能顶住吗?”提督的目光扫过来,锐利如鹰隼。
朱桑诺赤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畏惧,反而燃起了一种久违的、面对强敌时的兴奋火焰。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一抹近乎狂气的笑容“放心,长官。猎杀小鱼小虾久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这点‘硬骨头’,啃下来才够味。”
战斗的惨烈程度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炮火染红了海面,爆炸声震耳欲聋。
朱桑诺如同一个优雅而致命的舞者,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她的战术指挥冷静得可怕,时而利用地形规避,时而动致命的反冲锋,将个人勇武与团队协作挥到了极致。
她精准的炮火一次次撕开敌军的阵型,为陷入苦战的友军解围。
那个平日里喜欢调侃捉弄的佣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的战场主宰者。
然而,战争的残酷不会因为个人的英勇而减弱。
敌军的数量和质量都占优势,港区的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朱桑诺亲眼看到一位相识不久的舰娘在猛烈的炮火中重伤退场,舰装几乎被撕碎。
她自己的舰装也多次被击中,左舷的装甲板凹陷下去,擦伤火辣辣地疼,但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扭转战局上。
关键时刻,提督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策集中所有剩余预备队,从侧翼动一次决死反击,目标直指敌军的指挥节点。这是一场豪赌。
“朱桑诺,配合反击,从正面施加最大压力!牵制住他们!”通讯器里传来提督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明白!”朱桑诺没有丝毫犹豫,率领着伤痕累累的编队,迎着敌军最猛烈的炮火起了冲锋。她的行动为提督的奇袭创造了宝贵的机会窗口。
战斗最终以港区的惨胜告终。
深海舰队在指挥节点被摧毁后陷入混乱,被迫撤退。
但皮兰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码头设施部分被毁,多处建筑冒着黑烟,最重要的是,不少舰娘受了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悲伤的气息。
夕阳西下,将战后狼藉的港区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色。
朱桑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和破损的舰装返回码头。
她身上的衣服有多处撕裂和焦痕,脸上也沾满了烟尘。
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那种目睹同伴受伤、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精神压力,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即使是她这样的“老手”,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依然渺小。
她没有立刻去维修厂,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提督府。指挥室的灯还亮着。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提督独自一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疲惫而孤寂的背影。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初步统计完成的战损报告,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单,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胜利的代价。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挺直腰板,肩膀微微垮下,一只手撑着窗框,仿佛不这样就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压抑。
朱桑诺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她见过他指挥若定的样子,见过他温和微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