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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归塘3(第1页)

窗外的天光还是蟹壳般的青灰色,万物轮廓模糊,沉浸在将醒未醒的朦胧里。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均匀的呼吸,与老宅本身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那是木头在黎明湿气中极细微的胀缩声,是风穿过窗隙时轻柔的叹息。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可不是这样。那时睡眠沉得像坠入深潭,闹铃需要响到第三遍才能将他粗暴地拽出梦境。醒来便是战斗,是追赶,脑子里塞满了图纸、数据、进度,像一张拉满的弓,没有丝毫余地留给这种无用的、静谧的感知。

现在,时间终于不再是需要精确切割的资源,而成了一片可以随意漫步其间的原野。

他慢慢坐起,披上外衣,没有开灯。借着愈清亮的天光,他走到窗边。池塘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少女呵出的气息。对岸的老樟树成了巨大的、沉默的剪影。一切都慢了下来,连同他的心跳。

他下楼,走进厨房。生火,舀米,淘洗。动作因生疏而显得有些笨拙,却也因此格外郑重。铝锅坐在小小的煤球炉上,需要耐心等待。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米粒在逐渐升温的水中,慢慢舒展,溢出带着米香的蒸汽。

这等待,不焦躁,反而有种充实的安宁。他想起了母亲,她总是在这样的清晨,坐在同样的位置,一边看着炉火,一边择着当日的青菜。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如今才品出,这日复一日的炊烟里,藏着生活最朴素的仪式感。

粥好了。他给自己盛了一碗,就着昨晚买的酱菜,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吃。门槛的石条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米油的香气氤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吃完,洗净碗筷,他并无特别的事要做。便在老宅里,漫无目的地“巡游”。

他走到西厢房,这里曾是父母的卧室。墙上有钉子留下的孔洞,像岁月的老年斑。他想象着父亲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曾经挂在哪里,母亲那把缺了齿的木梳又放在哪个抽屉。

他走到后院。这里更是荒芜,杂草几乎齐膝。但在角落,那口老井还在,井口盖着厚重的青石板。他费力推开一道缝隙,朝下望去,幽深,漆黑,一股带着泥土味的凉气扑面而来。他仿佛能听到井水在极深处,那永恒不变的、细微的回响。

最后,他回到了堂屋,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只樟木箱上。

昨天是纽扣,前天是池塘。今天,或许是它了。

他没有立刻打开。他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是村里小卖部最普通的那种绿茶末子,用滚水一冲,苦涩的香气便弥漫开来。他端着茶杯,在箱前的矮凳上坐下,像举行一个郑重的仪式前,需要净手焚香,平定心神。

茶杯的热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他伸出另一只手,拂去箱盖上的浮尘。灰尘在从门缝射入的朝阳光柱中,翩跹起舞。

箱子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已经锈蚀。钥匙早已不知去向。他起身,去工具包里找来一把小锤和一把起子,小心翼翼地撬动。锁簧出“嘎吱”的、不情愿的呻吟,最终,“咔”的一声轻响,锁鼻弹开了。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给箱内的时光一个缓冲,也给自己一点准备。

然后,他缓缓掀开了箱盖。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樟木、陈旧织物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瞬间将他包围。这味道,不刺鼻,反而像一坛被遗忘多年的酒,开启时,醇厚得让人微醺。

箱子里,最上面,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土布床单。布料因多次浆洗而白,但依旧硬挺。他认得,这是静仪当年的嫁妆之一,她母亲亲手织的。床单上,放着一小捆用红丝线扎好的信件。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有先去动信,而是轻轻拿起那件床单。布料入手是一种干燥的、粗粝的触感。他将其展开,床单很大,在昏暗的堂屋里像一片展开的、褪色的天空。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织布时留下的、细密的、凹凸的纹理。

他记得,静仪特别喜欢这条床单。她说,这蓝色,像雨后的天空,看着心里就敞亮。那些年,无论搬到哪个临时的家,她总要铺上这条床单。她说,有它在,就觉得安稳。

他的指尖抚过布料上一处不太明显的、颜色略深的印记。

那是一个夏夜,孩子还小,了高烧,哭闹不止。他不在家,在工地上赶工期。静仪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用温水一遍遍给孩子擦拭身体。孩子终于睡着后,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床边,打翻了放在凳子上的一杯深色的药茶……

她后来在信里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说孩子病了,已好转,勿念。却只字未提自己当时的无助,以及这条她珍爱的床单上,永远留下的这块洗不掉的印记。

如今,这印记像一枚无声的勋章,记录着那些他未曾亲眼所见的、她独自承担的夜晚。

他将床单仔细叠好,放在一旁,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其中的旧梦。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捆用红丝线扎好的信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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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已经失去了鲜亮,变得黯沉。他解开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解开一个沉睡多年的蝴蝶结。

最上面一封,信封已经泛黄脆,上面的字迹,是他熟悉的、静仪那清秀中带着韧劲的笔迹。收信人地址,是他早年待过的一个偏远的桥梁工地。

邮戳上的日期,模糊不清,但他记得。

那是他们的儿子,小林远,出生仅仅三个月的时候。

他捏着这封信,没有立刻抽出信纸。茶杯就放在脚边,热气渐弱。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他半边膝盖,和手中那封承载着过往的信。

他知道,一旦打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混合着喜悦与艰辛、思念与坚强的日子,将会如潮水般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地、珍重地,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薄薄的、有些透光的稿纸,折叠的痕迹深重,几乎要断裂开来。他动作极轻地将其展开,生怕一个不慎,这脆弱的载体便会碎裂在眼前。

静仪那清秀而韧性的字迹,如同她的人一般,瞬间跃入眼帘。墨水是蓝色的,因年月久远,已微微晕染、褪色,成了更温和的蓝灰色。

“暮深:”

开头是再寻常不过的称呼,却让他的心猛地一缩。他几乎能听见她轻声唤他名字时,那带着江南水汽的、柔软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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