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停靠在榆林站时,我被窗外漫天的黄土惊呆了。八月的陕北,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北方,与我熟悉的湖南水乡截然不同。
李强——我的丈夫,兴奋地收拾着行李,用当地方言嘟囔着什么。为了我,他在湖南生活了八年,不算他自己早年在长沙打工的两年。如今他父亲病重,我们不得不回到他的故乡。
“小南,这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李强转身用普通话对我说,眼里闪着回家的兴奋。他黑了不少,也壮实了许多,回到北方后,他仿佛变了个人,更加豪放,更加不拘小节。
我勉强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长沙的夏天也热,但那是湿润的热,有湘江的水汽滋润着皮肤。这里的燥热让我连续几天都在流鼻血,皮肤干得痒。
站台上人声嘈杂,全是听不懂的北方方言。李强与几个看似熟识的人大声打着招呼,那语调铿锵有力,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拍着李强的肩膀,目光不时瞟向我,带着好奇与审视。
“这是俺媳妇,湖南妹子!”李强自豪地介绍我,我勉强微笑着点头。那些粗糙的北方汉子咧嘴笑着,说着一串串我听不懂的话,我只能尴尬地回应。
出了车站,李强的父亲派来的三轮车已经在等候。老人自己因病没能来接我们,但我能从李强眼中看到对父亲的牵挂。
三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一片黄尘。我捂住口鼻,眯着眼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路边是连绵的黄土坡,偶尔能看到几孔窑洞,有些看起来已经废弃,有些还冒着炊烟。
“那是陕北特有的民居,冬暖夏凉。”李强见我好奇,解释道,“我小时候就在窑洞里长大的。”
我点点头,努力想象着李强童年在这里生活的样子。与我成长的那个临江城市如此不同,这里的苍凉与辽阔让我感到既震撼又有些不安。
三轮车终于停在了一个小院前。院子里是三孔窑洞,中间那孔挂着红布门帘,一位瘦削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爸!”李强跳下车,快步上前扶住老人。
我跟着下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强子有福气。”
窑洞内比我想象的宽敞整洁,土炕上铺着干净的席子,墙上贴着年画,虽然简陋但很有生活气息。李强的父亲热情地招呼我坐下,拿出一盘红枣和核桃。
“自家种的,甜着呢。”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我尝了一颗枣,确实很甜。老人满意地笑了,然后开始和李强用方言交谈起来。我再次陷入听不懂的困境,只能低头默默吃着红枣。
傍晚时分,李强带我在村里转转。小村子不大,大约几十户人家,多数住在窑洞里,也有一些砖瓦房。村民们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南方来的陌生面孔,有几个大胆的孩子跟在我们后面,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他们在夸你漂亮呢。”李强笑着翻译道。
我脸红了,向孩子们微笑招手,他们却一哄而散,跑远了又回头偷偷张望。
夕阳西下,黄土高原被染成金红色,壮美得让人窒息。我站在村头的高坡上,远眺这片无垠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敬畏。
“很美,对吧?”李强站在我身边,轻声说,“我小时候每天都来这里看日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念这片土地。”
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虽然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但我能理解李强对故乡的眷恋。
回到窑洞,李强的父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羊肉泡馍。那是我第一次尝到这道北方特色食物,浓烈的羊肉味和硬实的馍让我有些不适应,但看到老人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努力吃完了碗里的食物。
“南方妹子吃不太惯吧?”老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勉强,“明天给你做点清淡的。”
我连忙摇头:“很好吃,只是我还不太饿。”
老人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强子妈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后来比我还爱吃呢。”
提到已故的妻子,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伤感。李强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背,用方言说了些什么,老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夜晚,我和李强躺在土炕上,窑洞里的温度确实如他所说,凉爽舒适。但我却辗转难眠,一方面是陌生的环境,另一方面是炕的硬度让我不习惯。
“睡不着吗?”李强轻声问。
“有点想家。”我老实承认。虽然李强在身边,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孤独。
“会习惯的。”他搂住我,“等爸身体好点了,我就带你去城里转转,见见我的朋友们。”
我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这片陌生的黄土地上,李强是我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鸡鸣声吵醒。李强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和父亲聊天。我穿好衣服走出窑洞,被清晨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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