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嵘!你这个冷血自私的人!难怪所有人都说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高嵘不听高曦的哭喊,挂掉电话。秘书靠近在檐下的他,小心翼翼道:“老板,您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确实是最后一次。我给了她三次机会。高曦已经向我证明了,她在各个方面都不堪重用。找个海岛送她去度假。她现在那个心比天高的老公,让她趁早离了。”高嵘顿了顿,安排道,“找个人拍点她老公出轨的照片发给高曦。她要再不离,就编个私生子来加码。至于她那个儿子,等他巡演完了,找个寄宿学校,把他关起来。”
秘书笑笑,又道:“老板,您对家人其实很好的。高女士那样说您一点没道理。您对她和对外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无论如何,他们也是家人。我会给他们更高的容忍空间。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家人的声誉也会影响到我的个人声誉。”高嵘说着,嗤笑一声,“不过,现在,她到底线了。”
他快步走进自己在法国的临时办公楼,又对秘书说:“和学校那边的主管约个午饭,听听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他们做不好的话,就让我们的人来做。无论如何,高沅舟还要巡演。之前已经有人拍到过他和雷诺的照片了,决不能让这件事被联系到他身上。”
“您不用紧张,事情没那么糟。”秘书笑道,“已经有人为您侄子找好替罪羊了。”
高嵘没有停下脚步:“什么替罪羊?”
“那个叫雷诺的,在学校很风流,和很多学生的关系都很暧昧。恰好,雷诺有个很偏爱的中国学生。那名中国学生很受人嫉妒,有人发了封举报邮件,把他给捅了出去。”秘书说,“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那名中国学生,才是雷诺的出轨对象呢。”
高嵘看起来没什么反应,片刻后,他说:“那就静观其变。也省的我们自己费事。不过,学校的调查细节、那名学生的资料,发我一份。”
高嵘习惯性地要掌控一切,避免事情在他的视线之外脱钩。
穿过大堂,高嵘心想重生十几年,这种曾被池兰倚斥责为恐怖、丧失良心的事情,他接触得太多了。
可他不是圣人,只是个极端利己的、擅长自我保护的商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不该天真。商场上的事情总伴随着污糟,他也不该有任何波动。
他这一世只打算管好自己、公司,以及那几个必须管的家人。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用管。
不过在穿过走廊,途经那盆快要枯死的苍兰时,高嵘还是有些失神。重生后,他避免接触到和池兰倚有关的任何东西。现在算来,他不见池兰倚已经有十五年了。
“好的。”秘书恭恭敬敬地说,“已经把那名学生的资料发给您了。”
“那个学生会被开除么?”高嵘随口道,“要是被开除了,找个理由,给他点钱,再给他介绍个学校。免得把人逼急了也自杀,又惹出新的麻烦。”
一过转角,又是一条走廊。迎面而来的,是一幅法国印象派复制品,科洛《阿夫雷村》里的湖泊。
高嵘不喜欢这样迷蒙、绒毛样的画风,像是人近视了又丢掉眼镜,在雾里看花。
但有个人和他说过,说自己就喜欢这样模模糊糊,看着朦胧、柔和、像是活在梦里的东西。
所以这一世,尽管出于资产增值的目的,他收藏了许多画作,却对印象派作品敬而远之。
“好的老板。”秘书说,“也是,学艺术的学生,往往精神脆弱。不过,那名学生也未必无辜。毕竟好多人说,他和雷诺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
苍兰。
印象派的画作。
巴黎。
艺术系。
几个偶然遇见的象征物叠加起来,像是一个不好笑的寓言。高嵘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非得到场的峰会,他也不会来巴黎。谁都知道,华尔街著名的镜桥资本的创始人高嵘,不喜欢去法国。
巴黎,是一个让重生后的高嵘想到,就会觉得神经抽痛的地方。
不知怎的,好像冥冥中有种预感,在告诉高嵘,他不该再向前了。
再走过几步,就是他的办公室。
坐下,开电脑。高嵘点开邮件,查看那名替罪羊学生的信息。不知怎的,今天的邮箱运转得很慢,预览的第一页,是那名学生的照片,往下拉时,只看见那名学生的额头。
然后,是一双柔和干净的眼睛。
耳朵嗡鸣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导弹擦过天空时的尖啸。高嵘就在那一刻,僵直在了桌前。
他的身体,已经被权势打出刀枪不入的金身。他的血管,已经被美元堵塞至血液流动迟缓。可在听见那个声音响起时,他还是有如被导弹击中,刺痛得每一个伤疤,都重新皮开肉绽。
他下意识地继续往下滑。很快,他就看见了那个学生的名字。
第一页的照片上,学生穿着灰色风衣。黑发下露出雪白的脖颈,干净得像雪。
可他知道,那雪白的皮肉里,有小苍兰的气息。
又见面了。
远在照片完全加载出来前、远在看见档案上的那三个字前,高嵘就知道,自己又见到池兰倚了。
他还是和过去一样,能一眼就认出池兰倚。哪怕,只是看见一部分额头,哪怕,只是看见一双眼睛。
哪怕,他已然重来一世,又和池兰倚不再见了整整十五年。